“我在珑海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了,特地来接你们。”
林灿环视这间简陋的屋子,“东西都收好了?”
“差不多了,少爷。”
钱生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安。
“这儿又乱又脏,少爷您已经给了我们钱,实在不必亲自跑这一趟,我们收拾好自然会去的……”
“无妨。”
林灿摆摆手,“既然好了,这就走吧。”
钱生一手提箱一手拎包,利落地把家当都拿上。
林灿领着二人去往镇子附近停车的地方,那停车的地方,就距离镇上的汽车站不远。
恰在此时,王建业三人从镇公所出来,三人都眼尖,一眼认出林灿和钱生母子的身影。
“还真是来接人的!”
楚暮臣望着林灿远去的身影,语气带着赞叹,“你们这位林记者,真是深藏不露啊,人在珑海,还有两个仆役来投奔。”
王建业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望着林灿离开的方向,好像是汽车站那边。
林灿的确没有来和他抢新闻,只是没想到林灿年纪轻轻的身边居然雇佣仆役了,这让让他又有点泛酸。
“有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在人前充个脸面,报社也没挣多少钱,却还省吃俭用雇佣仆人在身边,雇这么两个人,一个月最少二三十块啊,连三轮黄包车都雇不了,却还要挤着公交车来接人,唉……”
王建业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你们这个林记者有情有义的,对自己的仆役都这么上心,愿意亲自来接,不像是那么虚荣的人!”
苏晓在旁边说道。
“苏晓啊,在看人上,你还有很多生活经验要汲取!”王建业感慨。
苏晓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只是又看了林灿的背影一眼。
但还没有等他们走远,就看到林灿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从镇上汽车站旁边的停车场内驶出,迅速朝着珑海驶去。
“那是梅花轿车最新的‘君子’系列吧,要3000多块啊!”
楚暮臣看了那车一眼,然后笑着看向王建业,“没想到都开上车了!”
王建业脸色有点发窘,一时都找不到什么话,那辆黑色的崭新轿车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眼里。
怎么就开上车了呢?
自己这个首席记者都还没车呢!
……
林灿平稳地驾驶着汽车,驶离了华阳镇嘈杂的街道。
车窗外,景象飞速向后掠去。
车内,钱生母亲正襟危坐,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还轻轻踮着脚尖,生怕把车里踩脏了。
而坐在她旁边的钱生,则处在一种新奇与拘谨的拉锯之中。
他的眼睛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这是钱生第一次坐这样的小汽车。
那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仪表板、包裹着柔软材质的座椅、以及车窗边那些亮晶晶的、不知用途的小手柄。
他的一双手几番抬起,又几番克制地落下,终究没敢去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小心翼翼地抚平了自己旧衣服上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与这辆气派的轿车更相称一些。
他看着林灿熟练驾驶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用带着敬畏的语气小声问道:
“少爷,这……汽车比马车快多了,而且一点尘土都吃不着。”
林灿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既兴奋又紧张的模样,嘴角微扬:
“嗯,是汽车,你到了城里,要好好学怎么开车,以后就能帮我开车,出门也方便。”
“少爷……您说……以后让我开车,开这车!”
钱生有些不敢相信,只觉得脑袋有些眩晕,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给少爷开这样的小汽车么。
“嗯,还有一辆比这个更好的,你学会开车就可以开!”
钱生闻言,感觉自己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脸上绽放出朴实又幸福的笑容,连连点头。
“哎,哎,少爷让我学我就学,以后给少爷开车……”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好像生怕自己沾着尘土的裤脚弄脏了脚下那块干净厚实的地毯。
这崭新空间里淡淡的皮革气味,于他而言,是陌生却又象征着崭新开始的、属于少爷世界的气息。
林灿带着两人回到慈恩路79号,将汽车稳稳停在气派的黑漆铁门外。
他掏出钥匙,递向身旁的钱生,“去把门打开。”
钱生连忙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应了声“是”,利落地下车开锁,用力推开两扇沉重的铁门。
他垂手肃立在门边,待林灿驾车缓缓驶入院内,才回身仔细地将大门重新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