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梅昭昭放下自己无处安放的手,乖巧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手感其实还挺好的。
她有了和路长远捏她脸时候一样的想法。
诶,除开奴家,还有人敢捏长安道人的脸吗?
梅昭昭狐思乱想间,路长远撑起了身体。
气血顺畅,剑意通畅。
路长远仔细思索,为什么自妖族回来,每次待在姜嫁衣的身边就会觉得很困,还有种欠债的感觉。
红衣剑仙说过没察觉到地心里面的意识,那庞大的地心已经被红衣剑仙吸收了......不会吧。
路长远仰起头看向梅昭昭:“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梅昭昭这才回神:“没有......奴家没想再捏捏......什么忙?”
“你有没有看见我与嫁衣之间的联系?”
梅昭昭心想奴家肯定看见了,而且联系不浅,但很快她意识到路长远问的是因果。
“有......你们之间有那种飘絮。”
路长远扶着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不知红衣剑仙为什么能吸收地心,但既然没有坏处,那也就罢了。
本就强悍的真剑道吸收了地心,如今有多强实在是难说。
人族的战力好像更高了。
路长远又问:“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梅昭昭又是一惊,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没没......没有。”
难不成要奴家说你睡着了还能很有实力?
那种话奴家说不出口啊。
路长远不疑有他,而是松了口气,想着以后可能得小心些和嫁衣相处了。
梅昭昭觉得良心有一点点痛。
但这事儿她真的不好开口,最后她只能幽幽地来了一句:“路郎君有没有觉得自己教徒弟的方式有问题?”
“有吗?”
是有点,不然也不会把冷莫鸢教成这样。
没等路长远多想,这便听见了哒哒哒走来的声音。
“公子?”
小仙子捧着做好的糕点走了进来。
路长远侧过头,这便发现小仙子换了身衣裳。
一袭素白鎏金暗纹云锦褙子,衬着雾一般的绡纱交领中衣,底下是八幅月华色的马面裙,裙摆在行走间如水波轻漾。
青丝则是挽成了可爱的百合髻,簪着一枚点白珠步摇,珠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映得那张清雅出尘的面容愈发柔美,眉目间还透着一抹不谙世事的纯净,仿佛是月宫里刚下凡的小仙子,还不曾沾染人间半点尘俗。
路长远不由得一时间有些恍神,这副端庄的装扮倒是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明媚的邻家女孩。
仔细算来,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似在这一刻被悠久的拉长,错位感在熟悉的人面前显得异常的清晰。
“好看吗?”
夏怜雪轻轻转了个圈,颇为紧张。
路长远点头道:“好看,这是?”
小仙子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跃动,声音带着三两分的雀跃:“今天凡间有灯会呢,公子一定想和我一起去游灯会吧。”
妙玉宫山脚的那个镇子今日有灯会?
路长远刚要开口,指尖已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子已如被春风托起,化作一缕轻烟,随她穿窗而出。
梅昭昭心想好一个一定,但思绪还没落下,人就被一并扯走了。
风声在耳畔呼啸了一瞬,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喧嚣取代。
双脚落地时,梅昭昭险些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整条长街像是被天上星河倾倒灌满,千百盏花灯悬在檐角与树梢之上,把夜色映得熠熠生辉。
人流如织,笑语喧闹。
路长远望着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温声道:“怎么不叫上月寒?她恰在悟红尘。”
小仙子从食盒中取了一块儿糕点塞进了路长远的嘴里,路长远这便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提裘月寒了。
结果夏怜雪狡黠的笑笑:“师姐应该在以前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呢。”
感情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路长远被糕点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咽下去,环顾四周琳琅满目的花灯:“这灯会要举办几日?”
“也就这五日而已。”
小仙子说着,已经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往人群里钻,梅昭昭这便又顺带的被拖走了。
“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看看。”
路长远看了一眼不断凝实的梅昭昭,也没做抵抗。
“年后公子又要离开了吧。”
“嗯,也不会离开多久。”
小仙子笑道:“等今年妙玉宫的收徒大典结束后,我便能与公子一起出去了。”
路长远笑着摇头,心想着自己家的这个小仙子怎么说也是一门之主,到处乱跑不是什么好事。
灯火闪烁间,小仙子突然道了一句:“公子是不是偷吃糕点了?”
“是......”路长远瞥了一眼脸颊鼓鼓囊囊的梅昭昭,只好背上了这口黑锅。
小仙子想着只有两人一起游灯会的打算很明显落空了。
说来也巧,这猜灯谜的铺子恰在那迎风客栈的门口,那老板正在将字谜贴上,见了夏怜雪与路长远走来,立刻道:“二位客人可是来猜测灯谜的?”
夏怜雪点点头,目光已经被那满架的红纸条吸引住了。
“心如素纸,不染一物。”
迎风客栈的老板笑呵呵的道:“客人若是猜不出来也是无妨的,图个喜庆,灯笼一并送给客人就是了。”
夏怜雪却没有接话,只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眼波里带了一点浅浅的探问。
“公子猜得出来吗?”
路长远望着那八个字,沉吟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他不擅长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无措。
正这时,身旁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梅昭昭不知何时已凑到那纸条跟前,歪着头看了半晌,冷不丁道:“好似是怕。”
路长远这便道:“怕?”
“正是怕字。”老板一拍大腿,脸上笑意更深,忙不迭从架子上取下一盏灯笼来,那灯笼糊着薄薄的朱红绢纱,底下坠着一缕鹅黄的穗子,被他双手递到路长远跟前。
小仙子道:“还是猜出来了呢。”
路长远心想,堂堂妙玉宫主与长安道人,两人加起来竟比不上一只笨狐狸聪明,这找谁说道理去。
见小仙子还跃跃欲试,路长远摇摇头,抓着小仙子离开了。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