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是合了瑶光法吗?怎么不用?”
大雾之中,仙子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清冷。
没有半分征兆,那三尺青锋便撕开了大雾,剑尖凝着一滴寒芒,初时如米粒,刹那间炸成满月。
舟荡水中月!
月色泼洒,剑光如潮。
忆魔的魔躯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踏碎脚下琉璃砖。
那熔岩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剑痕,不见血,却有暗红的光从裂口渗出。
它盯着那柄剑。
确切地说,盯着剑身上缠绕的那一线冥气。
分明不过五境的道韵,却让它有一种死亡的预感。
冥气?
为何时隔千万年,人间还能有冥气?
魔躯再度升起,尖锐的刺自它的肌肤中破出,闪烁着极为可怖的寒芒。
“对付你,倒也还不需用吾之法!”
话音未落,那魔躯上的尖刺如暴雨般炸开。
每一根都淬着暗红的魔焰,拖着细长的尾光,将大雾割裂成千万道碎絮。
琉璃地面瞬间被贯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裂痕如蛛网蔓延,倒映着漫天寒光,竟像碎了一地的月。
仙子并未后退。
剑身横转,那一线冥气骤然暴涨,如墨落入清泉,瞬息间在她身前铺开一道幽暗的帷幕。
尖刺没入其中,无声无息。
此招对冥君无用。
忆魔只觉麻烦异常。
它不是不想用瑶光法对付裘月寒。
只是现在它实在是抽不出手,它将自己的法施展给了死者龙宫的两只蚂蚁,此刻并无多余的力气对裘月寒使用。
而恰恰是因为要维持瑶光法,加之被佛主一掌击中,它才会被裘月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也罢。
等它收拾了那两只蚂蚁,面前的这个女子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一定会死在它的手中。
忆魔细细感知着死者龙宫内的虚幻之境。
冥婚仍在继续,车队已经前往周家了。
它投影的那些存在都并未发现异常,想来那个男性蝼蚁已经失去了本我,成为了真的王胆,如此他很快会被取代存在,不记得一切,成为自己法的一切。
那便一切顺利。
忆魔不再注视那虚无之境,而是专心来对付裘月寒。
此刻它只需拖住这该死的女人,等到因果之意被它取来,一切自然不同。
裘月寒自不知忆魔在思索什么,只是觉得此魔弱得厉害。
但仔细想来,上古的那群得了天道尊号的魔,除开少数几尊,其余都挺弱的。
如此一想,裘月寒也就释然了。
“嗯?!”
月仙子的面前陡然多了许多掉了头的,剥了皮的人歪歪扭扭地走来。
甚至有几位无脸幼童自其中走出。
他们手里擎着拨浪鼓,鼓面是人皮,绷得透亮,鼓柄是乳白的细骨,一摇一晃间,鼓侧垂着的两粒小珠撞上来,一摇一晃间洒落着猩红瘆人的血。
“叫一声爷。”那童声从无脸幼童的腹中发出:“爷不应,呵下罄,罄不响......”
幼童们齐齐顿住,歪着平滑的脸,仿佛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更尖厉的声音炸开:“故此寻保长,保长不讲理,打脱保长的嘴!保长不讲话,打脱保长的下巴!”
砰!
其中一只拨浪鼓应声裂开,鼓面绽出一道黑缝。
话音未落,月仙子看见那些无脸幼童的下颚齐齐向右一错,皮肉如融蜡般淌下,露出森白的骨茬。
四周骤然陷入死寂。
裘月寒忽然觉得自己的下颚很轻,仿佛少了些什么存在。
冥气浮出,月仙子扶了一下自己下颚。
刚刚那一瞬,她的脸似乎差点要被抹去一半。
月仙子气笑了。
竟然在她面前耍诡异的手段。
于是月仙子清冷地道:“此地入夜,夜间街上不许有生人。”
龙宫被冥气掩盖,冥国的夜晚悄然而出。
那些没了皮的人转瞬被雾吞噬,猩红的花开得更加肆意,仿佛成为了腐烂的尸体上绽放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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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没底,唢呐没眼,抬轿的是几只黑狗,幼童问,新娘嫁何处?恰是,出村口,过石桥,第三棵歪脖柳。”
路长远走在最前面,按照那王胆的记忆,走到了周家的门口。
怎料刚到了周家的门口,就出现了几个幼童唱着童谣,那些幼童看起来可爱,但嘴唇开合间,内里却是血红的牙。
路长远没理会这些幼童,而是大声道:“应周老爷的令,我们八人将新娘子带到了。”
一具纸扎人自正门走出,丹红的口上开合:“新娘子到,请入正门。”
路长远点头:“将轿子抬进去!”
与当时在客栈一样,四人抬棺,四人抬轿,轿中装的是新娘子的牌位,而出发前路长远看过,那牌位上暂时还没有字迹,想来是还没有变化。
这一路,路长远偷了懒,接亲的队伍变成了三人抬轿,他则是走在前方。
那些幼童齐刷刷地侧脸看着路长远。
“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
路长远瞥了那些幼童一眼,也唱道:“月光熬成粥,娘亲剪开红纸绣,叠了个哥哥在门口,不画眉眼,不描口,只剪一道缝,让风往里走。”
幼童一惊。
路长远道:“回去再学,在门口迎亲,也不怕冲撞了新娘子,日后新娘子要是生不出孩子,非得把你们烹煮了当了补品。”
这歌谣倒也不是路长远胡诌来的。
而是以前陪着日月宫主一路斩妖除魔,误入一诡异红新娘的地盘听来的。
那红新娘是个鬼修,修为五境,极为恐怖,会把所有新郎吸干,最后将新郎变成纸人,放于宾客之中,等待新的新郎。
当年那场面把两人吓唬得不轻,到底那会儿还初出茅庐,没什么见识。
路长远摇摇头,摈弃思绪,再上前两步,摘了个幼童的脑袋递给了其他幼童:“蹴鞠给你们,自己踢去。”
若是此地还有其他生者,非得揉揉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鬼怪。
那些幼童本大怒,听了路长远的话,却齐齐一愣,随后一边踢着同伴的脑袋,一边走了。
棺材和轿子这便入了正门。
冥婚仍在继续,路长远也没坏了规矩,自然还是此地的客人。
也不知这周老爷是何人。
路长远正如此想着,这便看见中堂中出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这就是周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