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之后。
咸阳宫朝堂。
“启禀大王,臣有本奏!”
一名大臣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嬴政点了点头。
那大臣直起身,朗声道:“天下纷乱数百年,诸侯割据,生灵涂炭,如今秦国之强,远胜六国,臣以为,当此之时,正是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的良机!”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齐齐动容。
那大臣继续道:“臣请大王,发兵东出,一统六合!”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殿中群臣纷纷出列,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嬴政端坐于王位之上,面色依旧沉静,看不出是何意味。
等到群臣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那依众位爱卿之见,若要一统六国,当从何处入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便有一名大臣出列,拱手道:
“大王,臣以为,当从最弱者韩国入手,韩国,蕞尔小国,地狭人稀,军备废弛,且与秦相邻,攻之最易,若能先灭韩国,既可震慑诸侯,又可拓土开疆,为日后东出奠定根基。”
“臣附议!”
“韩国暗弱,当先取之!”
“灭韩之利,一举多得,臣等请大王决断!”
群臣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嬴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笑意,对于诸位大臣的提议甚是满意。
然而就在这时,韩非迈步出列,走到殿中央对着嬴政,深深一揖:“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非身上。
李斯站在群臣之中,面色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嬴政看着出列的韩非,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淡淡的道:“讲。”
韩非直起身,说道:“臣以为,灭韩不妥。”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
“大胆!”
“你一个韩国使臣,竟敢在秦廷之上阻挠秦国国策?!”
“韩非此人居心叵测,当逐出秦国!”
韩非没有理会周围诸多秦国大臣的指责,只是平静的看着嬴政。
嬴政抬了抬手,群臣的喧哗渐渐平息,待到完全安静下来后,他看向韩非:“继续说。”
韩非点了点头:“韩国虽弱,却非无备之国,秦若攻韩,韩国必倾全国之力死守,秦军纵能胜,亦必损耗巨大。”
“且韩国与赵、魏相邻,若秦攻韩,二国岂会坐视不理?届时韩、赵、魏三国联手,秦以一敌三,胜算几何?”
军机大臣冷笑道:“赵、魏自顾不暇,岂敢与秦为敌?况且以一敌三,未尝不可,你也太小看我秦国了!”
韩非看向他,道:“赵、魏或许不敢单独与秦为敌,但若秦攻韩,三国唇亡齿寒,必会联手,届时,秦所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韩国了。”
不等那大臣发话,韩非继续道:
“秦欲一统天下,当以远交近攻之策,先交好远国,再图近邻,而韩国小国,不足为虑,真正的心腹大患,是赵、魏、楚三国,若先攻韩,逼得三国联手,正中合纵之计,反为不美。”
韩非说着看向嬴政:“臣为韩国使臣,自当为韩国言,但臣方才所言,句句是为秦着想,大王明察,当知臣言非虚。”
“韩师兄所言,倒是句句在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李斯从群臣中走出,站到殿中央,他先是对着嬴政躬身一礼,随即转身,看向韩非,冷声道:“师兄方才说,秦若攻韩,会逼得赵、魏联手,此言不虚。”
“可师兄有没有想过,秦若不攻韩,韩国就会安分守己吗?”
李斯继续道:“韩国与赵、魏暗通款曲,私下结盟,此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秦若不攻韩,韩国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与赵、魏勾结日深。”
“师兄口口声声为秦着想,可这些话,怎么从没听师兄提起过?”李斯笑了笑。
李斯继而转向嬴政,正色道:“大王,韩非虽为臣同门,但臣不敢因私废公。”
“韩非此番入秦,名为使臣,实为探我虚实,他在秦廷之上处处阻挠国策,名为为秦着想,实为拖延时间,让韩国加紧备战。”
李斯朝嬴政拱手,深深一拜,:“臣肯请大王明察!”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两边文武诸多大臣交头接耳,纷纷点头称是,看向韩非的目光甚是怀疑,其中不乏杀意狠色。
然而,即便如此,身处在如此环境之下,韩非仍浑然不惧,泰然自若的立在原地,淡声道:“韩非全是为秦着想,恳请大王明鉴?”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半晌之后,嬴政才缓缓站起身,望着殿下的韩非,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为秦着想?”
嬴政忽然冷笑一声:“先生心怀故国,处处为韩国谋划,又岂能忠心于秦?”
韩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臣为韩国使臣,自当为韩国言,但臣所言,句句是实,伐韩之弊,臣已陈明,大王若一意孤行,臣无话可说。”
嬴政看着他,冷声道:“你让寡人罢兵,是让秦国坐视韩国坐大?好满足你当初的戏言,七国的天下,你要九十九?!”
韩非淡声辩解道:“韩国小国,何来坐大之说?秦之敌,不在韩,而在六国合纵,大王明察,当知臣言非虚。”
嬴政冷冷道:“寡人只看到,先生处处为韩国开脱,寡人只看到,先生在秦廷之上,阻挠秦国之策!”
话音落下的瞬间,嬴政眸光顿时变得无比阴沉,盯着韩非一字一顿道:“韩非,你可知罪?”
殿中一片死寂。
群臣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李斯站在群臣之中,面色平静如水,眼底一抹得意的笑意闪过。
韩非平静的抬头,迎上嬴政阴沉的眸光,说道:“臣不知。”
嬴政没有说话,眸光一寒,当即甩袖厉声道:
“韩非心怀故国,阻挠国策,其心可诛,拿下!”
立刻便有殿前士卫上前,将韩非按住。
韩非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嬴政,目光依旧平静,任由士卫将自己压了下去。
……
夜色如墨。
咸阳城外,新军营垒中一片寂静,白日里操练了整整一天的士卒们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
中央那座最大的军帐内,烛火还亮着。
苏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竹简,他一一翻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闪掠,出现在军帐之中。
苏言平静的眸光微动,放下手中逐渐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盖聂:“你怎么来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都在军营中操练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