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自有恶人磨。
“白日鼠”白胜,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人。
仅从外号上就能看出,他像老鼠般机灵、狡黠,胆大包天敢在光天化日下行事。
缺点也很明显,好赌、贪财、意志薄弱、熬不住刑。
作为底层小人物,他来主持分田释奴的运动,十分契合。
在他手下,“铁扇子”宋清也没什么大能耐,不过其人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出身,熟悉地主豪强的行事准则,知道怎么拉拢乡邻,识破伪装,为人处事也是低调稳重。
与白胜可谓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现在,又来了个城里的郓哥儿。
这小子机灵、乖觉、市侩、早熟,也喜欢搬弄是非,是最真实的底层市井少年。
这么三个底层人物凑在一起,不管是在乡下分田,还是在城里释奴,都能干好,干出色。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防止他们堕落腐化。
现在,有龙王在梁山坐镇,无人敢冒大不韪。
但当未来地盘增大,权力也相应的变大,那可就不好说了。
银子、美色,都是权力的腐化剂。
军队尚且好管理,这治民,就怕屠龙的勇士迅速堕落成了恶龙。
独龙岗,李家庄,关于山东的第二阶段军事行动会议在此召开。
与会人员,“扑天雕”李应、“白衣秀士”王伦、“立地太岁”阮小二、“铁棒”栾廷玉、“铁枪”王寅、“没遮拦”穆弘以及降将“没羽箭”张清。
这也是给足了张清面子,毕竟是马军八骠骑的实力,天罡排第十六位的天捷星下凡。
一副巨大而细致的沙盘地图落在大厅正中。
众人便立在四周,目光聚集在山河之上。
梁山人都见惯了这种沙盘,只张清甚是惊骇。
若只是梁山泊周圈一地也就罢了,这沙盘囊括了山东、河北、京畿之地,每条河、每座山都细致入微,显然是经过了实地勘测。
有此沙盘地图在手,天下局势一目了然。
在军事上,更是能够看得清、说得明、打得准。
王禹指着东平府东面的泰山区域,说道:“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得先和沂州连成一片,借助地理优势,割据山东半岛。所以,接下来的主要目标,便是先拿下兖州……”
众所周知,兖州有座山叫做泰山,有个家族叫孔氏。
这是割据山东最麻烦的所在。
李应抚须道:“敢问哥哥,对于孔家,怎么对待?”
“孔子有教无类,对于弟子一视同仁。我等对待孔家,自然也当如此。”
王禹并不在意孔教,大宋的读书人,骨头软的不知凡几呢!
而且,既然走了分田释奴这条路,那就是和大宋朝的士大夫阶层作对,既然成了对立面,那孔氏往死里得罪又如何?!
只要拦在人民的面前,那就都是拦路石。
必须敲碎砸烂,丢进茅坑里,叫他遗臭万年。
“孔子是孔子,儒家是儒家,孔教是孔教,孔氏是孔氏,这得分清楚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典型来进行分田释奴,前面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我看孔家就是最好的典型,可为天下人做榜样,也叫天下人知道我们改天换地的决心。”
王禹说着让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特别是王伦,他从未想过要去分了孔家的田地。
哪朝哪代的君王,不是对孔家以礼相待,自唐玄宗为孔子加封文宣王以来,孔氏在曲阜的地位那几乎就是与天比肩。
可龙王现在,要将孔氏打落凡尘。
毕竟,山东怎能容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见众人都不敢搭话,李应沉声道:“兖州我亲自去攻打,哥哥且放心,孔氏翻不起浪来。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分田释奴,他孔家不做也得做。胆敢阻拦,大不了见见血罢了。”
还是老哥哥有担当,王禹沉声道:“这曲阜的事,你尽管去做,恶名全由我来担着!”
机会,稍纵即逝。
李应在数年前便把握住了机会,成了造反董事会的成员;现在,又把握住了一次机遇,在王禹心中的地位,再无人可以动摇。
最头疼的兖州,被李应主动接手,那东平府、济州府,便被王寅、穆弘给包了。
张清虽然是降将,但也被王禹所折服,愿效犬马之劳。
至于王伦,依旧干他的老本行,对攻下的州县进行军事重建。
梁山准备多年,爆发出来的力量自然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而且,山东的精兵强将都被陈希真吸引去了沂州,梁山义军便是势如破竹。
就在梁山起义军越过东平府的府治须城,向兖州进发时,曲阜孔府,占地极广的高门大院当中,当代衍圣公孔端友并一众族老正在商议当前局势。
他们虽然地位崇高,可毕竟只是读书人,连私兵都没有,现在也就是纸上谈兵。
这位当今的衍圣公正是南孔的始祖,后来在靖康之难奉圣像南渡,定居衢州,让孔子血脉与儒学在江南扎根,他的学问、道德都没得说。
而他的留弟孔端操后来守曲阜林庙,继承了北孔。
北孔,那就是世修降表衍圣公了。
孔端友也才四十岁,相貌端庄,神色愁苦,满脸的凝重,他那疲惫的目光扫过一众族老后,略作镇定地缓缓道:
“诸位叔伯、兄弟,如今山东大乱,前有陈希真在沂州造反,后有梁山乘势攻打州府,我们夹在二者之间,迟早也要陷入战乱,沦为贼兵治下。我刚去拜见了知府,朝廷一时间肯定是剿不了的,大家商议商议,怎么面对贼兵吧!”
这些姓孔的当中,有位年近花甲之年,他是上一代衍圣公之族弟,拄着手杖“砰砰砰”敲打着地面,气愤道:
“梁山泊里的渔民,也配造反?西面不必担忧,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至于东边的陈希真,也不必烦恼。我子孔厚,已经入了猿臂寨,纵然陈希真成了势,也不会为难我们孔氏……”
孔端友直接无视了这位老叔叔的话,苦笑着看着众人,无奈道:“梁山泊分田释奴,聚集了海量的民心,其所图甚大,不可不防啊!至于陈希真,倒是不足为虑,我知其人本心乃是为了招安,纵然一时做大,最终也会臣服于朝廷。”
“唉!如今我大宋,各处造反……”
未来的北孔始祖孔端操也是一叹,但很快便正色道:“但我相信,等西军回援,这些贼寇必败无疑。只是,如今正是梁山锋芒毕露之时,不可轻撄其锋。”
他的话,立刻就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