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府的知府程万里,他对于梁山贼的造反其实是早有准备的,这两年一路提拔武松,甚至将女儿嫁给了武二郎。
所为的,就是未雨绸缪,抵御梁山。
想他一个正四品的文官,招了个武将的女婿,虽然不是嫡女,只是庶出的次女,那也是丢了不少脸面。
高门大户的主母闲暇聊天,说到程家,那无不是摇头嗤笑。
便是程家的嫡女亲家也是颇有怨言。
婚姻,需要门当户对。
武松这个女婿,其实拉低了程家的门楣。
但程万里还是义无反顾地招了武松为女婿,并且为他铺平了进步的道路。
这是一路康庄大道。
武二郎也是争气,短短两年便做到了马步军都指挥使,正五品的高级武将。
足可护住一家老小,甚至抵御梁山的入侵。
可人算不如天算,朝廷要剿沂州猿臂寨,武松刚刚离开东平府半月时间,梁山恰到好处地造反了。
程万里顿时傻了眼,虽然梁山贼攻陷的是济州府的郓城县,可梁山终究还是在东平府啊!
战事一起,东平府首当其冲。
若是不能抵御贼寇的入侵,他这个知府也算是做到了头,甚至,连小命都要丢在山东。
“爹爹,如今州府大乱,不如将夫君唤回来吧!”武妻程氏担忧道。
程万里拧起眉头,摇了摇头:“二郎剿匪乃是朝廷所命,此刻若回,那便是临阵脱逃,不要说继续为官了,必然是烙上金印发配充军。”
“这可如何是好?”
“女儿不必着急,东昌府已经派遣守将张清前来相助。剿匪或许不足,但自保有余。”
张清是提前到的,东昌府的兵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因为兵虽然是由河北来出,可粮饷还是得东平府来筹备。
粮饷不到位,那怨兵南下,可是比贼寇还要可怕。
程万里近日愁白了头发,粮饷冬日刚刚征收,交给了呼延灼,现在若是再征,那就是要彻底逼反百姓。
为今之计,这剿匪的粮饷只能豪强大族来供应。
可是,屠刀没有落在这些食肉者的脑袋上,那这些人就格外的短视。
况且,梁山也确实很文明。
不像那些草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种文明,让人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偏差。
围绕着梁山泊,兵出四路,攻破了州县的多路官兵,打得官府只能龟缩在县城之中,根本不敢出城。
寿张县也是一样。
甚至,穆弘堂而皇之越过了寿张,将手伸进了阳谷县。
打下的良田,获得的粮草,也都分润给了当地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一时间,梁山好汉的大名响彻在山东大地上。
“哥哥,如今朝廷大军未至,何不趁机拿下州县?”
王伦很是疑惑,旁人造反,都是攻略州县,夺取武库、粮仓。
何以龙王造反,竟然与百姓秋毫无犯,连粮都不要,甚至帮助百姓开垦荒地,抢种粮食。
王禹笑了一笑:“王伦啊!你搞山寨的建设很有一手,这造反,却还是没掌握精髓!”
“还望哥哥教我!”
“无他,唐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便是这潮水,得了民心,那便得了天下。”
王禹指点着被他驱使前来抢在节气最后一段时间耕种的穷苦百姓:“这民心,就怕比较。我梁山来了,恢复秩序,提供种子耕牛,开垦田地;朝廷的大军来了,搜刮掠夺,无恶不作。试问,等下次我等再来之际,他们会怎么做?”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王伦双眸泛光,捏着短须道:“甚至梁山的大名会借此越传越远,到时候,便能不攻而克。”
“所以,再苦一苦百姓吧!骂名让赵宋朝廷来担。”
梁山现在的兵力严重不足,打下州县的城池也难去守,不如主动退一步。
毕竟,梁山泊的地理位置不佳,周围没有大山关卡作为屏障,一马平川的大地,光守城池是不顶用的。
只要此计大成,必是“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宋族矣”!
将手伸到阳谷县的梁山兵,在七天后就全部退回了水泊。
确定贼兵退走,县令史文魁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出了城,见到了贼兵所留下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如同被惊雷给劈中。
村里的房屋都是茅屋土墙,此刻,那些泥黄色的土墙上用石灰刷着各种标语,比如:
老婆孩子热炕头。
刚开始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这标语看得多了,前后联系起来,立刻惊得魂飞魄散。
这些标语很朴实无华:人活着,得吃饭。
信梁山,有田耕。信梁山,有衣穿。信梁山,有饭吃。
谁不让我们种田,谁就是敌人。
“均田地,等贵贱。”
史文魁跌坐在泥土里,看着这六个字直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