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出发,夏珏的马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齐已经往后面看了不下十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盛,他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是什么人?他想做什么?
尽管沈齐不喜欢夏珏,他却不得不承认,夏珏的确是个很容易让女人心动的男人,从容、淡定、圆融,如久经风雨打磨的岩石,外面布满绒绒的青苔,内裏却是让人安心的刚硬。
再回过头来看自己,沈齐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在他面前,自己就跟个小屁孩一样,被秒得渣都不剩。
沈齐懊恼地放下帘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庄茹身上瞄,看了半天,庄茹摸着脖子裏那块玉佩发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沈齐心裏顿时憋闷烦躁得慌,偏偏这种情绪又没法说与人知,憋在肚子裏,难受得紧。
夏珏的马车悠闲地跟在运粮车队的后面,来福坐在车裏,闲得难受,他十分不理解自己的老爷,为什么要跟在人家车屁股后面吃灰,直接冲到前面去让别人吃自己的灰多好。
老爷莫不是真看上那丫头了吧?来福惊恐地咬住了手指,绿豆眼眨巴眨巴看着老爷。出发之前,夫人和姨太太们的嘱咐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来福啊,你可要照顾好老爷,老爷怎么去还得怎么回来,要是多了或者少了什么,你的脑袋就别想再吃饭了。可牢记了?”这是老夫人的话。
“阿福,此去路远,妖精什么的太多,你得给老爷挡住了,若是挡不住,回来把头砍下来,放衣柜后面去。”这是夫人的话。
“来福大管事,老爷孤身一人出门,难免寂寞难耐,偶尔去去青楼也不算什么,不过,若是老爷给咱们再添一个半个姐妹什么的,我们可不依。”这是姨娘们的话。
完了完了,要真带个妾回去,夫人姨娘们还不把我这颗大头砍下来当夜壶!嘤嘤嘤,老爷,您可悠着点儿啊,来福只有一颗脑袋,哪裏够夫人姨太太们砍的啊。
“做什么哭丧着脸?”夏珏似乎感应到来福炽热的目光,问道。
来福期期艾艾的道:“老爷啊,您,您真打算娶个姨太太回去啊?”
夏珏楞了一楞,随即笑了起来:“娶又如何,不娶又如何?”
听这口气是娶定了啊,完了,头保不住了。来福哭丧着脸道:“老爷,能不娶么?夫人说了,您要是娶个姨太太回去,她就砍了来福的头当夜壶。老爷,您看在来福伺候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我吧。”
夏珏被来福逗笑了,他道:“来福啊,老爷没法救你,你自求多福吧啊。”
“老爷——”
来福要嚎啕大哭了。
马车夫浑身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满地,他实在受不了了,挥舞着鞭子大声叫道驾驾——
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若在擦肩的片刻,某人不经意回了一下头,另一个陌生人对于回头的那人来说便已经不是陌生人了,若是能再次相遇,那便便要感嘆缘分了。
夏珏和庄茹的情形有点类似,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偷袭而有了牵扯,这算不算缘分?
夏珏觉得是算的,至少他现在越来越相信这是缘分。庄茹这丫头,若放在平时,是绝对没法入他眼的,可此刻他的身边没有其他女人,而少女温软在怀的感觉却越来越鲜活。
旅途寂寞无聊,有这么一段算得上香艷的奇遇,倒真令人回味无穷。
一路向北,夏珏发现运粮队的路线似乎跟自己的很像,无意中听车夫说起,那是送去肃州卫所的军粮,他便更上心了。
夏珏上心了没错,沈齐却越来越不舒服,尽管小安费尽心思说些笑话逗他开心,却只会让他更加烦躁,庄茹平静依然,对后面甩不掉的牛皮糖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难不成他们真的?烦死了。
沈齐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就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面对比自己强太多的对手毫无办法,只有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明明是他先遇到庄茹的,一块玉佩了不起么,我也有。对啊,我也可以送茹儿姐姐东西啊,我要送比他更好的,嗯,就这么办。
仿佛一道闪电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沈齐似乎重新看到了光明。
夏某人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茹儿姐姐还不是理都懒得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茹儿姐姐压根儿就不喜欢他。不对不对,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收玉佩。
对了,沈齐一拍手,那是老管事收的啊。哎呀,更乱了乱了——
怀春少年的心,彻底乱了。
小安这几天似乎没睡好觉,面色憔悴得很,白天在颠簸的马车上照睡不误。
午饭的时候,沈齐笑着问她:“小安,你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小安顿了一下,确定沈齐只是在开玩笑,她笑道:“我跟茹儿姐姐睡觉的啊。大概是天气冷了,瞌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