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和那大妈暗通款曲,愿意给人家便宜呗。”孙明天暗暗地笑,原来是因为这檔子事儿,以童叔一毛不拔的性格,是该生气。
“这虾怎么做?要不要我帮你?”
“面皮还有一些,做个虾仁馄饨,”童叔见她要进来,连忙摆手,“出去玩儿去,别上这儿来捣乱。”
孙明天也不是真要插手,她刀耍得好,对烹饪却是一窍不通,还是歇着去,免得毁了这么多好菜。
她晃悠着回了房间,趴在窗臺上,顺便把藏在袖口裏的半截黄鹤楼拿出来消遣。凉风钻进来,吹倒案前的木质相框,裏边并列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小时候的全家合影:在天安门广场前,妈妈抱着年幼的她,身后站着她的亲生父亲。如今双亲早不在人世,她那混账老爹死了无所谓,但她妈妈遭人背刺,坠楼身亡,十年前那个飘浮摇荡的雨夜,始终埋藏在她的记忆中,不曾忘记。
另一张照片则象征新生:照片中只有两人,孙明天和童叔。这是在医院病房裏边拍的,孙明天穿着白色的病服,童叔坐在床边,对着镜头开心地比剪刀手。
那会儿她二十二岁,重度抑郁,大学毕业典礼结束后,她穿着学士服跳入黄浦江,被碰巧路过的童叔救下,算得上小死一回。
后来病情好转,孙明天发现自己还想活,把童叔当恩人。童叔不领情,口头上说说有什么用,她得拿出实际的态度。于是两人达成协议,童叔没儿没女,老婆早死了,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孙明天为报救命之恩,要努力工作帮童叔养老,童叔闯荡社会多年,可以教她怎么报仇雪恨。
“明天!吃饭了!”
“来了!”
她剥开一条口香糖塞进嘴裏嚼着,掩盖身上本来就不浓的烟味,优哉游哉地溜达出去——灯火荧荧,炸春卷的香味扑面而来,勾人垂涎,餐桌对面的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昨日凌晨,南临区国际金融大厦楼底发现一名坠亡女性,死因不明,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
“歌呢?”孙明天突然问。
“什么歌?”童叔端着汤碗恰好从厨房裏走出来。
孙明天双眼紧盯着电视,面容严肃:“情歌。”
南临区公安局。
会议室内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人,都是一副仿佛被油煎过了的憔悴模样。快两天了,全队上下没一个是正儿八经睡够觉的,他们的新老大——上头派过来的神秘帮手季寻率先垂范,带头熬鹰,底下的同志们虽然叫苦不迭,表面上还得全力配合,真是愁人。
法医陈臻手捧尸检报告,站在白板前。她原来是正经外科医生,后来才转业的,早年站着做十几个小时手术也不在话下,这会儿反倒成了最能熬的,干起了案情分析的活儿——
“王靖的尸体是我检的,骨折位置呈现不规则分布,不限于关节,比较有可能是死后坠楼。另外,我在死者体内提取出一定剂量的氰.化.物,中毒者会在短时间内出现惊厥、昏迷,进而迅速死亡,所以死者大概率是在坠楼前被人毒杀,再由凶手抛尸下楼。”陈臻看向季寻,“另外,季队,我还从死者的食指指缝内提取到人体皮肉组织碎屑,这是他杀的最好证明。”
黄骁原本额头抵着桌子摇摇欲坠,听到这裏立马抬头:“确定是他杀了?”
陈臻颔首:“很有可能。”
“和我的看法一样。”
黄骁这两天没荒废,臺风停歇,各大商场恢覆运营,他带人去国际金融大厦走了一趟:“我重新调查了案发现场,那天停电停得蹊跷,顶楼天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很有可能是被雨水冲刷掉了,王靖是案发当天晚上八点至凌晨在国际金融大厦逗留,我调取了那段时间的监控,大家请看。”
他敲击回车键,早就准备好的监控视频被放大到会议室正中央的巨幅屏幕上。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束淡蓝色的灯光,那是有人擎着手电筒,几秒钟,感应灯亮起,原来这是一条长方形走廊,前头领路的是个清洁工,后脑勺对着,似乎有些岁数了,后头跟着的人是王靖,身形款款,还面带微笑地看了眼镜头——
黄骁再按下回车键,视频霎时停住了:“人在走路时会下意识地轮番摆动双臂,你们註意到王靖走路的姿势没有?只有右臂在小幅摆动,左手摆放的位置却很奇怪,好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住了手腕。这说明监控是被篡改过的,其实王靖身边还有一人,只不过在事后被抹去了,而有权限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我仔细排查过一遍,相应的嫌疑人已经传唤来警局,我建议可以从这裏下手,季队,你怎么看?”
说完,黄骁有意停顿,是给季寻面子。
两天接触下来,黄骁对季寻的初印象不好:这人年纪和他差不多大,职级虽高,权力虽大,但办案经验着实欠缺,属于理论经验丰富的学院派,换句话来说,季寻没下过基层,没查过大案,上头派过来也只会给人添乱。
大伙儿尊称他“季队”,是捧着他,顺着他,实际上,男同胞裏心中不屑,不认可他的实力,女同胞们因为那张禁欲系的脸,光顾犯花痴,也没想过他能干实事。
会议室裏一片安静,都等着季寻发话。季寻沈吟片刻,继而笃定地摇头道:“还缺了点线索。”
黄骁和陈臻皆是一楞。“什么?”
季寻压低声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