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电了,遮雨棚下十余架作业灯先后亮起。不远处走来一位年轻小女警,名叫李文絮,今年刚毕业,大眼睛,瓜子脸,灯下神色惨白一片:“钱队,您找我?”
“这裏面有王靖的生前录音,拿去备份。”钱亮取出内存卡,递给她,“法医来消息没?”
李文絮摇头:“没。”
钱亮不大在意:“今天应该差不多了,让大伙儿收拾收拾,回局裏吧。”
李文絮点头:“好。”
她等了一会儿,见钱亮没别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收起内存卡,手伸进兜裏,摸到摇铃的剎那,铎舌颤动,“丁零”一声。
李文絮神色僵硬,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眼钱亮和黄骁。好在雨大风大,这俩人还在为弄丢了季寻同志到底是谁的责任而争吵不休,无人听到铃响。
她突然叫道:“季寻同志回来了!”
大雨如註,男人的身影愈来愈近,不似先时那么急切,反倒放慢了步子,像在思索。
只不过淋雨沈思这种属于琼瑶剧男主的桥段简直惊煞一干刑警。黄骁心裏琢磨,神金,臺风天到处乱跑,真不怕被水冲走吗?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局长追问起来,谁的责任?
季寻踏进雨棚,从头到脚都在滴水,湿哒哒地落在脚边,很快汇集成两个小水坑。钱亮的指导欲又上来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季寻脸色如同黑云压顶,沈声问:“录音听了吗?”
“听了……”黄骁本想说,听了但没听完,心惊胆颤,没敢出口。
“说的什么?”
“王靖一直在念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估计是参加了什么读书会吧?也没听说个啥来……”
“念完之后呢?”季寻眉心重重一拧,“说的什么?”
“他悚然一惊:仿佛觉得有一扇看不见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阴冷的穿堂风从另一个世界吹进了他寂静的房间。他感觉到死亡,感觉到不朽的爱情:百感千愁一时涌上他的心头……”
南临市公安局会议室,一干警员凝神聚气,屏住呼吸,翘首以待。开会前他们接到指令,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通读熟读,再来听王靖的录音,知道小说快要走到尾声。
正中央,局长、副局长,还有一名叫做季寻的年轻人并排坐,季寻c位,被两位秃成卤蛋的老局长夹在中间。然而,警员们却没心思关心这位不知来历的新领导,他们满脑子都是录音中女人的声音。
起初只是正常的念白,越往后,声音愈凄厉,好似山间孤魂野鬼,伴随着时而怪异时而惊悚的笑声,听得人如同喉咙裏放鱼钩,提心吊胆的。
“…他隐约想起了那个看不见的女人,她飘浮不定,然而热烈奔放,犹如远方传来的一阵乐声。”说到这裏,戛然而止。
“季寻同志,你有什么看法?”老局长摸了摸他圆溜溜的光头,凑到话筒跟前说。
“继续听下去。”季寻简短道。
众人正暗自疑惑,录音不快要结束了么?屏幕上投出手机界面,录音播放到最后三秒,王靖已经结束朗读,因此这三秒是无声的。
三,二,一。录音结束,手机自动跳转到新界面,出现一条链接。
黄骁急忙起身,联网,点开链接,王靖的笑声再度响起:
——“你来啦?”
——“真是的,下这么大雨也不带把伞,全身都湿透了吧?”
这才是王靖正常的声音,似乎因为紧张,有些不自然地抖动。
须臾,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混着男人的咳嗽声,警员们立时竖起耳朵——如果王靖是自杀的,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她临死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人,如果王靖并非自杀,而是遭人谋杀,那么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谢谢你的花……很漂亮。”王靖喃喃道。
从录音的内容看,这似乎是一次约会。但奇怪的是,从始至终男人都未发一言,只有王靖在自言自语。
——“玩游戏?什么游戏?”
——“你画我猜?好啊,我玩这个很擅长。”
——“开始玩之前,你得先告诉我,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什么奖励?”王靖的声音轻下来,她似乎有些害羞。
钱亮听得不由蹙眉:“这段录音是剪辑过的吧?”被身边副局长狠狠拍了下:“闭嘴!”
之后响起一些含混不清的亲吻声,王靖娇羞地笑着说“唉呀,你干什么呀”、“讨厌”、“快把手拿开”,都闹到这步田地了,那男人也真端得住,还是没吭声。
接下来,他们开始玩游戏了。
如王靖所言,玩的是你画我猜,男人画,王靖猜,起先只是猜了几个简单的词,诸如“笔”、“苹果”、“哈士奇”,很快男人提升难度,王靖卡住了,声音由欣喜转向抱怨——“到底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难?”
男人没说话,只有笔尖在纸页上滑动的声音。很快,王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在画蛇?金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