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来就晚了。”孙明天笑了声,季寻刚想叫她的名字,通话已经掐断了。
孙明天等待不消片刻,很快看见了黄利杰的车从侧方拐过,停在街口。
黄利杰从车上下来后,还做贼心虚似的左顾右盼一会儿,随后一拉兜帽,遮盖住大半张脸。他选择这个时间是有理由的,昏天黑地,龙蛇不辨,雨势猛烈,再大的动静都隐于轰隆作响的雷声中。
孙明天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这种鬼天气,又是来探访这么一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屋,饶是黄利杰做过不少亏心事也不免发怵。
临进屋前,他仍觉不妥,战战兢兢地拨通童其骏的电话:“老童啊,真是你说这地方么?怎么没有人啊?”
“没人吗?不应该啊,他可能在睡觉吧,你敲门敲大声点儿,如果门没锁的话,直接进去就行。”
“老童啊,这人到底可不可信啊?”
“可信,你还信不过我吗?这些年,这么些买卖,有让你亏过么?”
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黄利杰是天生的生意人,看重利益,少讲道义,再可怖,能可怖到哪儿去?反正……来都来了!
可越走近,越觉反常:左邻右舍皆是空置的,不见光源,门框边缀着蛛网,显然荒废已久,真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还是说,这只是临时的交易谈判场所?
更诡异的是,黄利杰喊了好几声,仍旧无人响应。
他站在门前,狠了狠心,伸手一推,大门应声而开,扑面而来的是仿佛十年没打扫过的尘灰,黄利杰呛得咳嗽几声,挥手乱打,浮尘四散,黄利杰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尖叫声顷刻间卡进嗓子眼儿裏。
孙明天第一次跟踪,经验不足,这地方偏僻,她一人只身犯险,深知不可鲁莽,于是亲眼看见黄利杰进去之后,她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好在她调了振动,不至于打草惊蛇,但这个时间又会有谁打来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童叔”两个字。
孙明天有些犹豫。接不接?接的话,童叔说不定可能会发现她过来跟踪黄利杰,不接?万一真有要紧事怎么办?
还是……接吧。
孙明天捂住听筒,小声说:“餵,童叔,我在图书馆准备面试资料。”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借口,屡试不爽,童叔一听说她要去面试,欢喜得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了。
“好好好……你快准备,我不打扰你。”
孙明天嗯了一声,刚要挂电话,童其骏忽然说:“明天,你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啊。”
模棱两可,语气含糊,但她莫名听出了一丝警告之意。
“我知道了。”
雨势又大了起来,孙明天灵活地隐于夜色,脸部被口罩和头套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雨中朦胧的一双眼睛。
来之前,她问过童叔,桐安路6街35号到底住着谁?问出这句话她一定程度上带有赌的成分。童叔如果心裏没鬼,定然不会不告诉她,如果童叔不想告诉她……孙明天不愿再想下去。
下午,在病床前,童叔微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明天,我那朋友比较低调,不见生人。”
孙明天心裏咯噔一声,眼神慢慢地变了:“只是问问,不见他还不行吗?”
童叔缓慢摇头,委婉道:“恐怕不行。”
还有黄利杰经营的集市,来之前,她找一号摊卖坚果的大妈问过,那大妈原本支支吾吾,她硬塞了好几百块钱才肯说:黄老板做事向来干凈,从不允许各家商贩在集市裏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有每月月底,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箱子连同蔬果一起被一辆尾号79的货车悄悄地运出去,不知去往何方。
孙明天望向门内,黄利杰进去后,室内重又恢覆一片漆黑,听不见一点动静。他们谈事情不开灯的吗?
他来这儿到底见的是什么人?
啪!撞击声响起,思绪骤然断了。
孙明天很确定,声音是从屋子裏传出来的。可她站在外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着实煎熬。
她忽然想到童叔的警告。
“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略一思忖,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