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骁心念一动,急忙查记录,李文絮之前请过几天年假,这对于从不缺勤的她来说非常稀奇,那会儿同事们还有议论,怀疑文絮是不是谈朋友了。
“对,这些数字是日期,就是文絮请假的那几天……可她请假干嘛去了呢?”
季寻加快了车速,任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得越来越猛。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民宿,眼下不出五分钟就要到了。
“从李文絮和贺茨往来之间的细节上找,一定能找出什么。”
民宿门口,季寻停好车,关上车门,挥手示意黄骁跟他走。
“老大,这是哪儿?”
季寻说出趟远门,去的是前两个案子的发生地。案发已久,该梳理的线索早就理过一遍,死因明晰,但和李文絮的案子一样,同样没法儿找到凶手,成了未解之结。这回来,季寻说还有些事需要查明。
他走上臺阶,靴子踩过一地的枯叶,将剩下来的半根烟抽完。开了一整天的车,他不见疲惫,夹烟的手朝明亮的大堂一指:“南京的案子,死者钱景惠,南京市警方提供了新的线索。在案发前几个月,钱景惠时常造访这间民宿,但她平时就住在研究生宿舍内,没必要单独出来住,她在南京大学的同学们说,钱景惠对外宣称交了个男朋友,据说是外地人,很有钱,钱景惠对他非常迷恋。”
黄骁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贺茨?他经常去外地出差,而且喜欢拈花惹草。”
“我不这么认为,”季寻平淡道,“这是连环杀人案,杀死钱景惠的凶手,也是杀死李文絮的杀手。在贺茨死前,还强烈表达过希望警方赦免文絮的意愿。他应该不会动手杀害李文絮。”
南京市警方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大堂等着,一见他们急忙起身,伸手和季寻交握:“是季队吧?钱景惠入住当天的监控记录已经调出来了。”
警方临时征用了民宿一楼的小办公室,老板娘是个浓妆艷抹的中年女人,问起钱景惠,她有模糊的印象:“你说那女孩死了?哎呦,真造孽,她长得很漂亮呢,脸小小的,又白又嫩,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上我们这儿住一晚……你问她男朋友?这我倒不记得了,每次开房的时候都是景惠单独来的。”
监控视频用二倍速播放,人影加快移动。民宿生意不错,尤其是旅游旺季,每晚来开房的客人不计其数,多是穷游至此的背包客。这么多人,无从查起,偏偏老板娘只在一楼安置了摄像头,拍不到谁进过钱景惠的房间。
黄骁看得眼花,正想劝,算了吧,这实在难找,忽听季寻喝道:“停!”
影像暂停。季寻指着视频角落的人说:“放大。”
黄骁呼吸登时屏住——视频中背对着的人,斑白短发,高大身躯,衣服红白相间,那是全套的清洁工制服。
又是清洁工!
季寻问老板娘:“这是你雇的人?”
老板娘急忙摇头:“不是,我们这儿打扫卫生的都是女人,男人手笨,打扫得不干凈……”她忽地惶然睁大双眼,问题来了,她可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位清洁工来前臺登记开房。这个人,到底是谁?
季寻沈声说:“记得王靖案吗?监控视频上同样有一位清洁工领路。和钱景惠这个案子未必没有共同点。黄骁,你马上打电话让他们查!局裏最近有没有人见过这个清洁工?也许他接触过李文絮!”
这晚,他们歇在民宿。半夜睡不着,季寻索性穿好衣服到临近的街区闲逛。
晚市檔口凄凉冷清,只有几家小吃铺在营业,进去问才知道,已经没有夜宵了,还剩点粥和包子馒头。除了小吃铺,就只有一家只在晚间营业的酒吧。季寻点了一扎啤酒。
找了个稍显安静的角落坐下,季寻忽然感觉到座椅在晃,震源来自于酒吧中央的舞池,天花板上的射灯迤逦变换,年轻人站在灯下疯狂舞动身体,皮肤裸.露下似有永恒的光影移动。
年轻人,正是激情释放荷尔蒙的岁数。季寻不由失笑。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卡座上,一个同样身穿皮衣的年轻人。
季寻走过去,拍了拍黄骁的肩:“你怎么也在这?”
“老大,”黄骁惊讶笑笑,起身给他让了个座,“睡不着,出来喝点儿。”
两人碰杯。桌面上已有不少空易拉罐和果仁,瓜子壳,黄骁醉得不清醒,手裏还捏着那部手机。那部李文絮的手机。
季寻嘆息一声:“有什么新发现?”
“我查过文絮这段时间的资金往来,一月十一日,二月二十二日,三月十一日,四月二十二日,这四天她曾在干景酒店消费过,刷的银行卡,还是总统套房。谁陪她去的?贺茨吗?”黄骁打开手提电脑,调出两份文檔,“这是贺茨的日程表,这四天他都有外出行程,地点基本在临市或者省外,不大可能是贺茨。”
季寻似乎明白了黄骁借酒消愁的原因。
“你怀疑文絮不单和贺茨有恋爱关系,还和另一个人有来往,而这个人就是凶手!”
“可是……为什么呢?”黄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文絮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季寻喝着酒,说:“也许她是受人胁迫的。”
只是个猜想,两人却同时悚然一惊,虽然找不到证据,但这种推断却又再合理不过。如果李文絮真是被人胁迫的,那么钱景惠应该也一样。
下一个受害人,应该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