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当中，镇北军统帅罗靖远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的同时。
寒山关内，那处在之前一震之下，仿佛被压平的人类城镇之外，几道身影正耸立于此。
方圆数百丈，坑壁光滑如镜凹坑当中，只有一口古井，突兀立于其上。
古井边，黑袍人影身上玄罡闪动，手中端着一个玉碗，那玉碗当中盛着某种漆黑猩红的液体，液体粘稠，缠绕无穷黑雾，将黑袍人影也缠绕当中。
无尽的怨毒、污秽、血腥的气息在当中翻滚，隐约还可以听到凄厉的哭嚎声。
他持碗站在井边，将其中液体往古井倾倒，看上去小小一个玉碗，其中的液体，却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滴落之后就化作滔天血海，一股脑儿的往古井中倾泄。
过程中，那黑影全身都在颤抖，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压力。
他的右手在这过程中漆黑干枯，如同枯死的树木，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旁边几个身影都远远看着。
饶是他们，此刻眉头都紧蹙。
“……好污秽怨毒的气血之力……这人类三教，还真是心狠手辣，对自己同族都能下此毒手。”
金衣男子眯眼望着，片刻之后，冷声说道。
“我觉得此人不可信。”
赤瞳女子冷漠的声音响起。
金衣男子微微一顿，沉默了一阵之后淡漠道：“此井看上去的确颇有神异，既然此人想要打开，还敢来打开……就说明纵有威胁，也不至于威胁到我等。既然如此，何不看看？”
赤瞳女子眉头顿时一蹙，扭头看向他：“你金翼族的距离此地倒是远在万里之遥，再怎么波及也波及不到。我族驻地可就在万妖关外，一旦真出什么意外，你让我族怎么办？”
“这有什么？真正属于你赤瞳一脉的数量也有限的很，大不了现在就让它们先行退走，避开一下也就是了。实在不行，让它们暂行去我族族地暂居就是。若真出什么事，我族族地，分你一半。”
金衣男子闻言却是毫不在意说道。
赤瞳女子一愣，而后紧紧蹙眉，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这可不像你……你金翼一族，不是最重领地？”
“哪里还有金翼一族？”
说道这个，金衣男子的眼眸却猩红起来，咬牙切齿：“秦厉珩，那一日屠我族人数万，金翼一族，几乎全灭！此仇不报，本王还有何颜面在万妖立足？！”
他咬牙切齿，拳头握的吱吱作响。
赤瞳蹙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此次，你不是已经复仇了么？”
“这算什么复仇？！”金衣男子立刻就打断了她，咬牙道：“人类族群，繁衍速度何等之快？区区百年，就可繁衍数百上千万！而我金翼一族，能血脉返祖，滋生灵智者，何等稀少？！”
“数千年来，也不过区区数万而已！”
“而那秦厉珩，硬是杀了十分之八九！”
他眼珠子都红了。
……妖与人不同。
人，是生而为人。
只要是人的父母所生的，都是人。
但妖，却不是生而为妖的。
是需要经历一系列的血脉返祖，到最后觉醒出灵智，才能算是真正的‘妖’。
也才会这些‘大妖’认可为‘族人’。
至于那些野性难驯，懵懂未知的野兽……对妖族来说也是食物。
不认为是同族。
万妖境内，的确是有可以帮普通野兽开启灵智的宝植……便如当年喜乐吃过的那种‘金莲’之类的天才地宝……
但数量毕竟相对罕见。
当然，同族之妖之间互相交配后生下的后代，倒是大概率会直接成为妖……但这概率也差不多是一半一半。
这也导致妖族的族群繁衍速度，其实是远远比不上人类的。
尤其是同一族群。
……所以每一个‘妖族’，真算起来，其族群规模，都不会太大。
顶天了能有数万，那就已经是算相当庞大的妖族了。
人类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其实放在妖族来说，也是一样。
便是金翼妖王，赤瞳妖王这样的妖王存在，也希望能壮大自己的族群。
否则，就算自己再强大，举目望去，周围却全都是跟自己模样完全不一样的‘异族’……这种感觉，对于绝大多数拥有群居属性的生灵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尤其……它们这些妖王，生命还极为悠长。
如此漫长的生命，总要给自己的精神找一些寄托。
否则，只会走向毁灭。
……在这一点上，也跟人类强者相通。
这大概是每一个从短生种一路走向长生种的生灵，都需要面临的问题。
所以，上一次秦厉珩的报复，可以说太狠了。
金翼繁衍上千年的族群，被他一次屠戮了十之八九。
可以想象，这金翼心中是有多恨了！
“而且死去的那些人类军士，又有几个是跟秦厉珩有关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所以，他压根一根毛都没有被伤到……这叫什么成功报复？”
金翼反问赤瞳。
赤瞳女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
金翼目光看向定北关方向，咬牙切齿道：“可惜那秦厉珩所得传承太厉害，本王……的确不是对手。”
“但这仇，本王必须要报！”
“所以这人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说的是真的，本王也要试一试！……如果真有上古大妖的血脉在其中，本王说不定能更进一步！……到时候，本王定要让他秦厉珩，也尝尝什么叫做绝望！”
他握拳，拳头周围的虚空都片片崩碎，可见他现在心情有多强烈的波动。
赤瞳不再多说了。
……听到这里，她已经彻底明白，对方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古井，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说道：“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
二者对话的时候，那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全程目光温和地听着，也不插话。
而更远处，一个女子正盘膝坐在地上，眉宇之间金光交错，堪称可怕的神识之力在交织，仿佛在压制什么。
金翼发泄了一通之后，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盯着古井，眸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而一阵激烈破空声响起，眨眼间，来到三人近前。
“大王！”
三人同时抬头，却是一头羽毛为蓝色的六境禽类大妖，它飞临此地之后落在地上，匍匐在地。
这声音也惊动了闭目的那位女子，睁开眼睛，眼底神芒闪过，平静望着那位六境大妖。
金翼扭头看去，而后蹙眉：“蓝羽？发生了何事？你不是在定北关？”
名叫蓝羽的大鸟急急道：“大王，定北关出事了，所以小的这才连夜赶来！”
“何事？”金翼妖王闻言倒不惊慌，只是略微蹙眉询问。
“昨日一日之内，裂空被人类所杀，玄翎与墨鳞重伤，被人类所擒！”
蓝羽大妖迅速禀报。
“什么？！”
金翼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是人类七境出手了？！该死的人类！竟敢不顾协议，七境动手？！”
不仅仅是金翼面露暴怒之色，便是赤瞳和那个目光一直温和的魁梧大汉，瞳孔都是一缩，而后眼底浮现出震怒之色。
……正常交战，七境战力不可下场，这是我万妖跟大虞等诸多人类定下的规矩！
而现在，战场上接连三尊六境一日被杀被擒……那只能是大虞有人不顾协议出手了！
“是谁？！是不是秦厉珩？！”
金翼暴怒询问，眼底杀机暴动。
已经动心起念，要前往人类区域大开杀戒！
……这一次，可是他人类先不顾协议在先的。
“啊，不，不是秦厉珩。”
蓝羽大妖先是怔愣，但很快还是连忙结巴老实说道。
“那是谁？岳镇渊？裴观棋？还是天罡无极宗的岳归元或玄道隐？！”
金翼显然已经彻底暴怒。
……裂空和玄翎，都是他麾下大妖。
虽然不是真正的金翼一族……但上一次他族群被秦厉珩打过一次，本就已经损失惨重，现在一死一被擒，让他如何能忍的了？
赤瞳的眼睛也浮现出怒色……墨鳞是她麾下大妖。
眼神温和的魁梧壮汉都微微蹙眉起来，望着蓝羽。
他们都没注意到，当金翼提到天罡无极宗时，不远处的绝美女子眼神明显阴郁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都，都不是。”
蓝羽大妖见妖王暴怒，恐怖的世界之力甚至都在激荡，差点给他武域都给碾碎。
它感觉到恐怖的压力，连忙结结巴巴地道：“是，是三者麾下小妖来报的，动手之人的确姓秦，但，但不是秦厉珩，也不是七境，而是一尊六境……”
“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