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株虚空宝植无声分解,化作三股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投向那正在‘由虚返实’的玄色武域。
银光融入的刹那,原本还有些波动不稳的武域,明显凝实稳固了一分!
边界变得更加清晰,隐然浮现出一种‘自成一体’感觉。
“虚空宝植之力,正在加固他的武域核心,为其稍后冲击‘世界之壁’提供基本支撑。”
师伯玄穹低沉道,目光一瞬不瞬。
在这武域被银光稳固,达到某个微妙平衡点时……
厉师叔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眼底再无温和,只剩下一股穿透虚空的锐利!
“开!!!”
他喉间迸发出一声沙哑却直撼人心暴喝!
嗡!!!
下一瞬,那被银色流光包裹,凝实到极致的玄色武域,不再紧贴其身,而后猛然向外狠狠一扩!
武域在这一刻,宛如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朝着身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撞了上去!
轰!!!
恐怖的轰鸣声,骤然响彻。
这一声轰鸣,饶是秦放,都感觉到脑袋猛的一沉。
然后,他看到,厉师叔武域扩出的最前端,那一片虚空……
裂开了!
无数蛛网般细密,复杂到极致的光影所构成的‘裂痕’,便就这样出现在虚空当中。
然后,与厉师叔的武域,形成了对抗!
武域想要扩散,但那可怕的裂痕,却仿佛形成无形的墙壁,死死将之框住!
裂痕当中光辉弥漫,在不停的蔓延,修复裂痕……
“世界之壁。”
师尊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死死地盯着高空。
师伯,各位师叔,全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
因为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候要到了。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世界之壁’!
天地规则对个体‘自成洞天’的本能压制与排斥,所形成的无形屏障!
“给我……破!!!”
厉师叔须发皆张,枯瘦的身体爆发恐怖的力量。
这一刻,他所有气血、真罡、神魂之力,全部不计代价地涌入武域,推动着那武域继续向前!
咔嚓!
咔嚓嚓——!
越来越多规则裂痕出现,那无形的‘世界之壁’似乎被撼动了,被顶得向内凹陷,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仿佛通往另一片天地的“凹陷点”!
所有人都闭住了呼吸,他们死死盯着。
然而,就在这似乎看到一丝希望的刹那……
轰!!!
‘壁’的反震来了!
一股可怕到极致的威压轰然降临,便是在下方,秦放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到。
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骤然压向了厉师叔的武域!
只听‘咔’的一声。
“噗——!”
厉师叔更是身躯剧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他周身那玄色武域,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那些原本用于稳固武域的银色流光,疯狂闪烁,试图修复。
……这起到了一定作用。
但裂痕蔓延的速度,却远超修复!
“不好!武域将碎!反噬已及本体!”邢武师叔失声喊道。
空中的厉师叔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与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但,诸位,看清了,这便是‘壁’!!!”
他狂吼一声,竟不再试图维持即将崩溃的武域。
“松亭!!!”
“师兄!!”
下方几个长老全部发出嘶吼。
然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团耀眼的银色光芒,混合着厉师叔破碎的武域碎片,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再次轰击在那已经凹陷的“世界之壁”的某一点上!
……是那虚空宝植汇聚而成的银色流光,爆开了。
而这一次的撞击,超越了之前所有!
那无形的‘壁障’剧烈荡漾,凹陷更深,一道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的的‘裂口’,在凹陷中心,骤然浮现!
仅仅是一闪而逝。
下一刻,更加狂暴、更加无序的规则乱流从那“裂口”中倒卷而出,如同天地震怒,瞬间将厉师叔连同他引爆一切所化的银色洪流……
彻底湮灭!
光芒散去。
虚空平复。
那凹陷,那裂口,那可怕的规则乱流……
尽数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痴痴的抬头看着。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撞击从未发生过。
……唯有原地,厉师叔的身影……
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存。
神思崖上,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呆呆的望着虚空,眼泪横流。
云观鱼也呆呆的抬着头,他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武一脉的弟子们全部都痴痴的看着。
秦放也怔怔的看着,突然注意到什么,他轻轻扭头,发现师尊、师伯,还有诸多师叔,全部都拳头紧握,盯着高空……
……秦放能看到的东西不多,毕竟他境界还低。
但很显然,厉师叔耗尽生命的这一趟破境,师尊师伯师叔他们,应该是看到了更多。
可最终……
秦放轻轻叹息。
厉师叔还是走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方式。
师尊师伯们沉默着,但秦放能感受的到他们心中的巨大悲怆。
……别说师尊他们了,便是秦放这个今日才见厉师叔一次的后辈,在厉师叔死后,心里都不好受。
更别说他们,是在一起生活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同门师兄弟。
最终,秦放跟随着师尊离开了,师伯低声宽慰着苏念等天武殿的弟子……
回到师尊清修的山顶,师尊倒了一杯茶,就在那里发怔。
许久之后,他轻轻开口:“我与松亭相识一千零二十三年有余,当年的他,天赋绝伦,意气风发……可不是今日那般垂垂老矣的模样。”
“十数年前那一难,他是为救天武弟子而硬受那一击,修为自此停滞,身体也一日日衰败下去。”
“这次洞天之争后,宗门得了虚空宝植,有了破境之望。我们都劝他再等等,或许能找到治愈神魂的机缘。他却摇头,说……他等不起了,也不想再等了。”
“他说,与其苟延残喘,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不如把这点残存的力气,用到该用的地方。用他这条早就该绝的命,去为我们这些还有路可走的人……蹚一蹚雷……”
师尊低声说着。
秦放只是静静的聆听,没有插口打断。
……一千余年的交情。
秦放知道师尊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并不是宽慰者。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清禾……
同是故人离散,阴阳两隔。
师尊的心情,他能体会。
师尊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又停住,许久,他轻叹失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临渊,今日你厉师叔破境,你可看到了一些什么?”
秦放轻吐口气后道:“世界之壁……果然坚固难破。其危险……甚至超乎想象。”
师尊说,破世界之壁,比推开神门要难上百倍。
……这好像真不是说说而已。
甚至他都略微有些忐忑……
……破世界之壁,自己便是有面板……真能一蹴而就么?
有一说一,看厉师叔破境,他甚至都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