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便在内外门弟子混杂着憋闷与期待的躁动中,悄然流逝。
第三日,朝阳初升。
问道台。
‘问道台’,位于一座主峰山腰一处开阔平台之上。
通体由整块的“镇山青玉”打磨砌成,呈正圆形,直径约五十丈,高出地面三尺。
台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繁复的阵纹暗藏其中,既为加固,亦能限制比斗余波扩散。
台边立有九根雕琢着古朴云纹的玉柱,据传与护山阵列隐隐相连,平添几分肃穆威严。
……此处是天罡无极宗弟子解决纷争、切磋较技、乃至举行重要宗门小比的正式场所。
此刻,天色尚早,但问道台四周的山坡、石阶、乃至远处空中,都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据。
俱都是来观战的弟子!
人声虽刻意压抑,仍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着那空旷的玉台中央,耐心又焦灼地等待着。
辰时正。
一道破空声倏然由远及近,极为尖锐,带着一种斩开气流的独特锐利。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去。
只见东南天际,数道剑光翩然而至,迅捷却平稳地落在问道台一侧。
剑光敛去,现出五道身影。
为首者……
正是赵元凌!
今日的赵元凌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银白剑装,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隐有暗金纹路。
俊美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眸,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光。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焦点,周身那股内敛却不容忽视的锋锐之气,让离得近些的弟子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疼。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站着那位气质清冷的绝美女子。
同样一身金虹剑派服饰,怀抱连鞘长剑,神色平静。
其余三人亦是金虹剑派此次随行的精英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眼神精亮,沉默地立于赵元凌与柳青霜身后。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现场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天罡无极宗弟子的目光都凝聚在赵元凌身上,眼神复杂……愤慨,审视,更多的则是压抑已久的战意与期待……
……期待有人能将这份来自外宗,持续数月的憋闷和压迫感,彻底击碎!
赵元凌对四周目光恍若未觉,他抬眼,望向对面空无一人的台侧,然后微微蹙眉。
“不是约好辰时一刻?你天罡无极宗弟子,便是这么守时的?”
他突然冷淡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真元震荡下,却遍传四周。
让所有弟子脸色都是一变。
有性急的弟子正要说什么。
一个声音就温和响起:“那倒是抱歉了,让阁下久等了。”
话音落地,一道身影落地,稳稳落在了问道台的另一边。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立刻眼睛就亮了起来。
“秦师兄!”
“秦师兄!”
他们大声喊道。
……却不是秦放还是谁?
秦放神色温和,对下方冲着他尖叫的弟子们微微摆手,这才看向了前方五人。
今日的秦放,依旧是一袭华贵广袖的无极星罡衣。
无极星罡衣自动贴合身形,极为修身。穿在秦放身上,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行动间广袖轻扬,隐有流光暗转。
一股深邃浩瀚、尊贵雍容的气度透衣而出。
他的外貌本就极为俊美。
与赵元凌那种锋锐如剑的冷峻不同。
经过这几年在天罡无极宗的平静生活,又在归元谷这种藏锋守拙的地方养性……让秦放的容貌和气质,都从最开始的锋芒毕露,渐渐开始偏向温润清雅……
其眉目疏朗,鼻梁挺直。
此刻的他,身着这袭无极星罡衣,立于青玉台上,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轮廓,衣上星图玄色微芒流转,更衬得他宛如自古老画卷中走出的谪仙人物……
气度沉静,风姿卓然。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将赵元凌那边散发出的锋锐气势中和了大半。
赵元凌身后的绝美女子,都略微晃了一下神,望向秦放的目光,露出了几分惊讶……
赵元凌的目光微微沉下来,目光如刀。
秦放目光平静,却毫不避让。
这两人,一个如出鞘利剑,寒光逼人;一个如深海静渊,浩瀚难测。
秦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元凌身上,顿了顿之后,才微微颔首:“秦放,如约前来。阁下,想必便是金虹剑派赵元凌,赵师兄了?”
……赵元凌比他年纪大,也更早入门金虹剑派,两派又有一些交情,同辈之间,自然以师兄弟论交。
赵元凌眸光锐利如刀,在秦放脸上略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随即恢复冷淡。
“是我。”
他声音清冷,并无客套,“数月间,倒是常闻你名。今日得见……但愿不是徒有其表。”
这话可谓毫不客气。
立刻就引起台下天罡无极宗弟子一片哗然与怒目!
秦放微微挑眉。
这么不客气的?
那他……好像也没必要客气了。
于是他神色未变,声音依旧平和从容,甚至温和道:“是否徒有其表,总要试过方知。”
“我日前归宗,就听闻赵师兄连败我宗多位同门……嗯,规矩倒是定的挺死,只向四十岁之下的同辈指教,赵师兄这‘金虹锋芒’……倒是有些独特。”
只一句话,就让赵元凌脸上的表情就顿时一僵。
下方的一干内门弟子顿时就怔愣了一下。
“噗!”
不知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哄堂大笑如山洪般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秦师兄说的妙啊!”
“金虹锋芒……哈哈哈,专挑‘软石’磨砺的锋芒,可不独特么?”
“哈哈哈……人家‘宝剑之锋’,自然要以软石磨砺,否则不就折了么?我等理解……理解!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哄然大笑中,内门弟子连日来的憋闷,仿佛都一下倾泻了大半!
赵元凌的脸色,却是彻底僵硬了,眼底的锋芒越来越利,死死盯着秦放,仿佛要择人而噬。
“师弟,莫要中计,他就是要用此法来乱你心性!”
绝美女子面色一沉,连忙传音入密,安抚赵元凌。
秦放却似未觉对方陡然凌厉的气势,没等赵元凌开口,已微笑着续道:“秦放入门三年有余,年齿二十有三,应该是契合规矩的吧……今日,便就以这归元谷中修得的几分浅薄本事,向师兄讨教一下……师兄这专精打磨的‘金虹锋芒’吧。”
说完,秦放摆手笑道:“师兄,请。”
话音未落,那早已经被激怒的赵元凌,连一句话都没有,周身那层淡金色的锐气骤然暴涨!
“锵——!”
一声清越剑鸣!
他足下所踏虚空仿佛凝结成无形的剑格,整个人倏然向前平掠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真身已至秦放身前三丈之内!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腰间佩剑,便已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长约丈许、边缘闪烁着刺目金芒的淡金色剑气,自剑中凭空暴涨,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朝着秦放当头斩落。
剑气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破法”与“锋锐”之意已扑面而来,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剑”切开!
断金峰剑道叶术——金虹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