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归元殿前广场早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坐满了观礼之人。
高台之上,数张华贵座椅依次排开,除正中主位空悬外,左右已坐了几位气息渊深的光影……正是天罡无极宗宗主及几位其他支脉的殿主真罡分身!
更外围的观礼席上,各脉长老、真传弟子、内门精英济济一堂,目光各异,齐刷刷投向那红毯尽头、被华美仪仗簇拥而来的年轻身影。
仪仗队于广场入口处停下,分列红毯两侧。
温素心对秦放微微颔首,示意他独自前行。
秦放定了定神,在无数目光聚焦下,深吸口气……
……这种庄重氛围,让他都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下一刻,他心念一动,观想玄冥,立刻心静平和。
他目光从容,下一刻步履沉稳,沿着猩红地毯,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那高耸的法台。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愈发凝重的庄严气氛,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审视与探究。
但他心志坚定,目光清澈,玄青云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步履间玉佩轻响,节奏平稳,丝毫不乱。
无数目光跟随。
这当还有许多带着复杂。
许念真在外围的观礼台上,看着下方万众瞩目,极致耀眼的身影,目露惊叹,神色复杂。
柳如是也来了这里,她痴痴的望着那道身影,悄然拉丝。
同期入门的沈寒、傅尘、薛奕、韩望、林琛等……
他们全部都来到了这里。
此刻一个个都复杂的看着那场中耀眼的身影。
……虽然对方殿主真传的身份,早就已经遍传宗门,他们也早就听闻。
但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一直到这一刻……
他们终于感受到了!
……这一刻的秦放,是整个天罡无极宗的焦点。
而他们,只是前来观礼的数万弟子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彼此的地位之差,何止云泥?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心绪复杂?
恍惚间,数月前他们在驿馆的种种冲突,仿佛就在眼前。
但一晃眼……
他们甚至连站在对方身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此刻的秦放如果有心,只要稍微透露出哪怕一丝要针对、报复他们的心思。
恐怕……不用秦放出手,他们背后在澜央城内势力惊人的神通世家,都有可能在极短时间里被覆灭……
……归元一脉,虽然不是六脉最强,而且一个个看上去都是老好人……
但却是出了名的齐心和护短啊!
再‘藏锋守拙’……他们,本质上,也是武者!
他们神情复杂,高台之上,一道道目光,也正落在秦放身上,隐然带着审视目光。
这当中,足足有六道身影,都是光影……赫然是元罡分身!
“这就是那秦放?果然,根基不俗,心性也佳。”
“一日修成根法叶术,同时根法入门……这份天赋,比之四年前的吴雪辞,怕是还要更强几分……尤其悟性方面。”
“凌霄师弟,你当日若是亲自前来……估计现在这秦放,就是你的弟子了。”
“师兄,这等良才美玉,你作为宗主……可曾心动?”
高台之上,神念凌空,这些神念彼此交流,却是不为附近的弟子所知。
“这秦放的确天赋非凡,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岳师弟却在我开口之前,就直接将路堵死了。唉……”
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
神念之中顿时传来阵阵笑声。
这些光影身后,还立着一些身穿无极星罡衣的真传弟子们。
这当中,那位曾领秦放等人入门的洛云天,赫然在列。
他目光平静,眉间银色印记流转星辉,神异非凡,他俯瞰秦放,神色不变。
除他之外,还有好几位真传,都在审视秦放。
这些审视目光,落在秦放身上。
可他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观想玄冥破境锥,让他心底一片澄净,可谓天塌不惊!
他一步步行至广场中央,在法台前约十丈处站定,而后躬身肃立。
高台侧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立于台前。
正是范正初。
他今日亦换上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玄色长老法袍,袍服上归元云纹以暗金线绣制,在阳光下流转着深邃光泽。
他面容肃穆,目光扫过全场,渐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落针可闻。
范正初先是对着高台上宗主及诸位殿主所在方向,躬身一礼,然后才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所有观礼者,声音浑厚沉稳,以真元送远,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宗主、殿主、长老,诸位同门道友,今日,天光澄澈,吉时已至。承蒙各位拨冗莅临,观礼我归元一脉盛典,范某代岳师兄及归元上下,先行谢过。”
他略一停顿,略微一礼。
起身后,他平静道:“我归元一脉,自祖师于万载玄潭之畔悟道,立‘守拙归元’之根本,传承至今,已历三千六百余载。我脉道统,不尚虚华,不慕奇险,唯重根基之夯实,真性之守持。以坤元之厚重承载,青木之生机绵延,玄水之柔韧涵藏……筑无上道基,求返璞归真。”
“历代先贤,于此道上孜孜以求,方有今日归元一脉薪火相传,道统不灭。”
“宗门传承,首重人才。今日大典,便是为承续道统,甄选良才,引其入门,共参大道。”
说到这里,范正初目光落向台下静立的秦放,声音陡然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
“现有弟子秦放,出身清白,心性沉稳,天赋卓绝。入宗月余,勤修不辍,于真元之道已显峥嵘,更与我归元‘守拙归元’之道,玄水柔韧之性,天然契合。经岳师兄亲自考较,认可其禀赋心性,决意收归门下,亲授道法,以传我脉衣钵。”
他微微侧身,朝向高台正中空悬的主位,朗声宣告:“吉时已到,恭请归元殿主——升座!”
话音甫落,钟鼓之声再次大作,其声恢弘悠远,涤荡心神。
广场上所有归元一脉弟子,无论身处何位,皆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其他观礼宾客,亦纷纷正色,以示尊重。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看似平凡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清矍身影,悄然出现在高台主位之前……
正是归元殿主岳归元!
他今日亦穿着一身极为简朴的深灰色道袍。
但只是站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深海、厚重如大地的气息,无声弥漫,让整个广场瞬间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庄严之中。
岳归元目光平和,目光轻扫间,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论修为高低,皆觉心神一宁,杂念顿消。
“诸位道友同门莅临,归元蓬荜生辉,岳某在此谢过。”
他温和开口,并未刻意扬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如清泉流淌,温润而深邃。
随即他目光下落,落于红毯尽头静立的秦放身上,那平和的目光中似有微澜泛起。
“秦放。”
他轻声,声音不高,却如直接响在秦放心头。
“上前来。”
秦放闻声,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迈步向前。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直至高台之下方停步,躬身拱手,聆听教诲。
岳归元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秦放,入我门墙,当守我脉规训。一曰守拙,不慕虚华,不争一时长短,唯根基是图;二曰归元,持守本真,澄心见性;三曰厚德,修身持正,心怀敬畏,不负宗门养育之恩,不忘苍生疾苦……此三条,汝可能持?”
秦放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深吸口气,道:“弟子谨遵师训,必恪守‘守拙、归元、厚德’之规,勤修大道,砥砺前行,绝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
“善。”
岳归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既入我门,当有契合道心之字,明其志,定其神,映照前路。”
“你心性沉静,悟性通达,玄水之相澄澈而内蕴渊深。今日,为师便赐你一字——”
“临渊。”
二字一出,如石投静水,在众人心头漾开层层涟漪。
不少见识广博的长老、真传,眼中都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岳归元的目光平和,声音平缓从容:“临,是面对,是观照。修行之路,如临万丈深渊,需常怀敬畏,清醒直面,不回避,不虚妄。”
“渊,乃深水,是浩瀚,亦是你玄水性相之本源,大道幽微之所在。‘临渊’二字,取自‘临渊观水,照见本真’。”
“道经有云,‘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这‘守黑’,便是直面深渊,于至暗至深中,见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他看向秦放:“为师望你,日后修行,常持‘临渊’之心。于道途险阻前,能如临深渊,慎终如始;于万物纷扰中,能如水观照,洞见真实;更于自身灵台内,能直面幽微,持守本真。”
秦放听闻,心神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