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
秦放看向说话之人,是个清矍老者,身上也穿着‘无极星罡衣’,身形消瘦,仙风道骨的。
他露出温和笑容点点头:“不错,果然天资出色,年不过二十,便点燃了彼岸神火……自我介绍一下,我名范正初,‘归元’一脉,忝为‘百草园’执事长老……秦放,你天赋不错,可有意加入我‘归元’一脉,拜我……”
“范师兄此言差矣!”
一个清越而锐利的声音破空而来,打断了范正初的话。
那是一名身形挺拔、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几步便已至近前。
他同样身着“无极星罡衣”,但气质与范长老的温和迥异——
他面如刀削,双眉斜飞,整个人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无形的锋锐之气迫人眉睫。
他身后背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隐有清鸣。
来人目光如电,径直落在秦放身上,审视片刻,眼中锐光更盛,道:“我观此子于海选之时,锋芒毕露,万众瞩目之下,仍自行其事,不受外物所扰,可见天生一副剑胆!此等心性锋芒,合该入我‘无回’一脉,以剑养锐,方不辜负这份天生剑胆!”
“归元之道固然中正平和,却只怕温养太过,消磨了他这份天然的锐意进取之心!”
他言辞直接,对着范长老略一拱手:“范师兄,对不住了。此子,我‘无回’一脉,势在必得。”
他看向秦放,目光灼灼:“我乃‘无回’一脉,执法堂执剑长老,凌绝锋。小子,剑道之极,在于纯粹,在于一往无前!你,可愿持心中之锋,与我共参无回剑……”
“凌师弟此言,只见其一,未见其二。”
范正初长老不慌不忙,依旧带着温和笑意,抬手虚引,指向秦放。
“此子武考之初,确如利刃出匣,锋芒尽显。然而,此后一连串应对,你可见他再有半分急躁冒进?其心性从张扬外露,转为内敛沉静,懂得审时度势,蓄力待发。这份由动入静、由放转收的悟性,非大毅力者不可得。”
他目光转向秦放,眼中赞赏之意更浓:“锋芒易露,守拙难能。我归元一脉,所求正是这般‘藏锋于鞘,引而不发’的定力,‘无回之道’固然锐利无匹,但若一味追求锋芒毕露,刚极易折,恐非此等良材之福。”
“哈哈哈,范师兄和凌师弟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此子根基之固,着实难得,合该入我‘九狱’一脉,以力正道,方为正途!”
那位腰悬葫芦的雷长老笑着走了过来。
“根基浑厚,真元已成,惊鸿之道道途已开,入我惊鸿,即刻便可将潜力转化为实际战力……小子,我惊鸿一脉,方是正途!”那位陆长老也来了。
“哼,武道之路,荆棘遍布,自当以杀伐为犁,扫清障碍!”
一个冷硬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惊鸿”陆长老的话。
那是个身着暗红色劲装、身形精悍如铁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冷峻,左脸一道深长疤痕划过眼角,为他平添了几分煞气,他并未穿“无极星罡衣”,但其气息之凝练肃杀,在场无人敢小觑。
便是秦放也是暗暗心惊。
他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秦放,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戮战’一脉,不修巧,不求稳,唯‘杀伐’二字……温室之花,开得再艳,也抵不过真正血火战场的一次冲刷……你与驿馆与身边那几位的事情我已知晓,观你行事,有谋算,有决断,更有一股潜藏的狠劲!这点狠劲,在‘戮战’方能化为真正的獠牙。入我门下,三年之后,保你能在真正的生死战中杀死任何同境之敌!”
“放屁,如此良才,岂能变成个脑袋里只有杀戮的屠夫?!”
“归元守拙,方得长远。”
“无回锋芒,才可破天!”
“九狱炼力,方为正途!”
“惊鸿幻影……”
几个长老就这么争执了起来,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渐渐有点要从抢弟子,演变成道争,大打出手的趋势……
旁边一干内门弟子看的目瞪口呆。
秦放也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这五脉显然都各有特点,按照洛师兄的话,那是直指宗门六大无上传承的道路……
只是……
……天武呢?
他入天罡无极宗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找师姐。
而师姐……就在天武一脉!
想到这里,秦放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这……天武呢?”
一句天武呢,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长老都面色古怪的扭头看向秦放。
他们还没说话,一个惊喜的声音就响起:“在这儿,在这儿!”
众人扭头,就见一个一脸惊喜、身穿内门服饰的女子,从人群边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生得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清澈,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形纤细。
她惊喜的走了过来,但到了近前之后,却顿时一顿,眼底有些敬畏和尴尬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对周围几个长老恭敬行礼:“见过几位长老……”
几个长老没说话,都看着她。
她连忙扭头,看向秦放,眼底满是惊喜道:“天武一脉,内门弟子,苏念!”
秦放表情有些古怪……
其他脉来的都是长老。
怎么到了‘天武’这里……只来了个内门?
还在疑惑中,苏念已经低声道:“师弟,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宗内几脉的长老在得知你的情况之后,定下约定,武考之前,不许任何一脉接触你,所以就只能耽搁了……不过,你还记得当日许你入城的云观鱼么?云师兄就是我们这一脉的代殿主!”
这苏念,正是当日要折了云观鱼鱼竿的那一位。
听闻这话,秦放眸光一闪……他当然记得云观鱼。
事实上,对方给的临时通行令,至今都还在他怀中揣着呢。
那上面明确的写着‘天武殿’三个字。
“秦师弟,你要入我天武一脉么?”
秦放还在想着,苏念就低声希冀的问道。
秦放还没说话,一个声音就响起。
“秦放,你可要考虑清楚,云观鱼许你入城,不过职责所在,换做任何一脉的人值守,都会许你入城……这算不得什么恩惠。”
“天武一脉虽是六脉之一……但其修行路数,乃是专攻神识。”
开口的是范正初长老,他眉头微蹙,语气慎重,“其修行过程,极度凶险,稍有不慎,轻则神识受创,武道之路就此断绝;重则神智错乱,心魔丛生,沦为只知呓语的疯癫之人,甚至……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面露急色的苏念,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神识之伤,迥异于肉身,极难治愈。更因传承有缺,其核心观想法门与意志锤炼之术,多有晦涩矛盾之处,破关之时,更见凶险!”
“历代不乏天资卓绝者因强求突破而陷入永夜……也因此,此脉凋零,资源匮乏,同门稀少,于宗门之中可谓举步维艰。”
“四年前,曾有道体入天武一脉,结果被她那时而疯魔的师父不知带去了何处,一年来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秦放,你天赋难得,前途远大,择脉之事关乎道途生死,务必慎之又慎。”
范正初神色肃穆地说道。
但秦放却被他所说的话震得面容一变。
没忍住低声问道:“道体……被她的师父带走了?”
范正初似乎没想到秦放的关注点居然是在那道体,略微怔愣了一下之后,才轻叹了一声。
其他长老也都神色各异,但俱都有惋惜之色。
“唉,此乃我天罡秘闻……不过,你们如今也都是内门弟子,这也算不上什么隐秘之事,便就跟你们聊聊吧,但切勿外传。”
“那吴雪辞当年入宗,因其道体而成当届首席……比之你之当下,都更受瞩目。”
“她入门之时,各脉殿主,都全被惊动。”
“甚至连宗主都亲自出现,要收其为真传……”
“但天武一脉一尊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却突然出关,也不知跟宗主说了些什么,最终宗主放弃收徒,让道体转拜入太上长老名下……加入了天武一脉。”
“但就在一年前,道体终破神门,晋升真元。依规可入天罡秘境之前……她那位师尊,却突然疯性大发,将人掳走。”
“那太上长老,虽然疯癫,但实力却是极为惊人,便是宗主出手,也未拦下她,让她掳走道体……”
“宗主追击月余,却终究没有追上……至此,那位太上长老和道体,俱都不知去向……”
范正初说着,轻叹了一声:“事发突然,当时天武殿殿主也试图拦截,结果被一眼重伤,至今缠绵病榻,吉凶未知……天武殿本就门丁不兴,遭此大难,更是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