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呼啸,骤然击面。
可秦放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看似舒缓,却在电光石火间,令那刚猛掌风堪堪掠过鬓角。他面上神色,仍旧波澜不兴。
黄顺一掌击空,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竟是化劲?!
他脸色剧变。
仅此一招,强弱已判!
对方姿态太过随意,而这恰恰是与化劲强者交手时最显著的特征!
黄顺当机立断,暴喝出声:“认负!!”
因秦放的手,已然贴附在他手背之上。
这突兀的认输之声,令秦放眉梢微挑,掌中堪堪欲吐的劲力为之一滞。
黄顺却已倒吸一口凉气……对方手掌触及他手背的刹那,一股锐利刺疼之感骤然传来。
——分明是护身气劲!
晦气!
黄顺心头暗骂一声,郁闷难言,连忙撤步后退,朝台上的李头拱手高声道:“李头,在下认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场中霎时一静。
不少观者面露茫然之色,面面相觑。
……这便,结束了?
王七、沈铁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黄顺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竟才出手,就直接认负?
沈哥脸色凝重,低声道:“看来绝对是化劲了……面对黄顺这种暗劲巅峰强者,如此从容,除了化劲,不可能有其他可能……这黄二倒是乖滑,一击不中,也立刻有了判断,果断认负。倒是免了一番难堪……”
王七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语带几分侥幸道:“幸好,幸好他先冲动试探……”
黄顺若不去,恐怕去的就是他们当中一个了。
但现在……这挑战秦放,更换院子的心思,便是彻底熄了。
……那可是化劲武者!
来这里,那是奔着天罡弟子的身份去的……
跟他们压根不是一条赛道。
木台上,李头儿看了一眼沙漏,上半部分沙子尚未漏完。他面无表情,平淡道:“丁字楼黄顺出界。丙字七号秦放,胜。”
……作为看过‘临时通行令’的他,自然是知道对方什么修为的。
这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黄顺轻吐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有些无语站在原地的秦放,苦笑一声:“秦公子,黄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还请见谅。”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布袋,走到场边值庐负责记录的军士面前,将袋子放下——里面是一百两的“惊扰银”。
再度对秦放拱拱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这就完了?
秦放有些无语。
那黄顺认输的太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力……
不过目光一扫,发现正往这边看着的人,不少都露出震惊之色。
当他目光看去,不少人面色都是微微一僵,而后尴尬的对他点头讪笑……表情变得恭顺了很多。
……好吧,好像虽然没出手,但最终要达到的预期效果,也达到了。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挑战了吧?
秦放心中想着。
里头这时走了过来,将黄顺留下的那袋银两递给秦放,道:“你的惊扰银。”
秦放回过神,挑挑眉头:“多谢。”
他没客气,一百两银票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苍蝇再小也是肉不是?
“对了,昨日忘记问了……驿馆子时落锁,几时可以出门?”秦放那黑甲军士。
李头儿直言道:“辰时一刻可出馆。”
秦放恍然的点了点头,而后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
李头儿摇摇头,又说了两句,告辞离开。
人群渐散,这一场挑战,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
秦放摇摇头,准备离开,去城里转转,看有没有可能探到什么消息……
“这位公子留步。”
刚走出擂台,准备出驿馆,一个热情的声音,就在后方叫住了秦放。
秦放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叫住他的,乃是一名身着靛青色绸衫、面带和煦笑容的微胖青年。
此人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来,拱手笑道:“在下钱如海,见过秦公子。方才见公子出手,举重若轻,着实令人叹服。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秦放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回了一礼:“秦放。钱兄客气,末微之技,谈不上什么叹不叹服……”
“诶,秦公子过谦了。”
秦放没说完,钱如海就笑着打断,他人胖脸圆,这一笑很有亲和力:“这驿馆虽大,但能入化劲,且得云供奉青眼的年轻才俊,却是凤毛麟角。钱某不才,在城中经营些微末生意,平日里最爱结交各方英才。今日得见秦公子风采,心向往之,故而唐突上前,想与公子结识一番……唐突之处,万望秦公子海涵。”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将自己摆在仰慕结交的位置。
但秦放闻言却是心底一惊……
得云供奉青眼?
对方居然知道这一点?
……难道是从那位军士口中得知的?
心中思忖,秦放表面却道:“钱兄言重了。”
然后才笑道:“秦某初来乍到,对府城诸事确实尚不熟悉……正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而行,能得钱兄不弃,实在幸事。”
“哈哈,好说好说。”
钱如海眼中笑意更浓,顺势道,“秦公子初来,想必对城中许多事物都感新鲜。正巧,钱某对澜央城还算熟悉,若公子不弃,不妨由钱某做个向导,寻个清静茶楼坐坐,一来略尽地主之谊,二来么……公子若有任何疑问,钱某或可略解一二。”
这话实在让秦放无法拒绝了……
……因为他此刻最缺的,恰恰就是对府城各方情报的了解。
“如此……”
秦放笑道:“那便有劳钱兄了。”
“秦公子爽快!”
钱如海抚掌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离此不远便有一处‘听雨轩’,环境尚可,茶水也还入得口,正适合闲谈。秦公子,请。”
“请。”
秦放点头,跟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要跟自己结交的钱如海身后,出了驿馆。
出了驿馆,穿过两条街巷,便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两层阁楼前。
黑匾金字,上书“听雨轩”三字,笔意清雅。
时值清晨,楼内客人不多,甚是清静。
钱如海显然是熟客,有伙计见到他,立刻恭敬喊道:“钱爷。”
钱如海笑着回应,显然是熟客。
他径自进了门,自引着秦放径直上了二楼,选了个临窗的雅间。
秦放挑眉,环顾雅间,雅间内陈设清雅。
窗扉半开,窗外可见一条蜿蜒的内城小河,河边垂柳新绿,偶有轻舟划过,带起粼粼波光。
伙计很快奉上茶具与一壶新沏的香茗,又端上两碟精致的茶点,悄然退下。
“秦兄,坐。”
钱如海亲手执壶,为秦放斟了一杯,笑着招呼他。
茶汤清澈,香气氤氲。
“这是本地‘雾隐山’产的春茶,虽非名品,却胜在清冽回甘,颇有一番滋味……秦兄尝尝。”
……刚才还是秦公子,不着痕迹中,变成了秦兄……
这位‘钱兄’的交际能力,很是惊人啊。
秦放笑着道了声谢,坐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果然清香沁脾。
他放下茶杯,这才看向钱如海,眯着眼道:“钱兄如此盛情,秦某感激。”
“实不相瞒,秦某初至府城,确有许多不明之处。比如方才钱兄提及‘云供奉青眼’……却不知钱兄从何得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