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不大,却胜在齐整。
进门便是一张硬木床榻,铺着素青色的粗布被褥,浆洗得挺括。
靠窗一张方桌并一把圆凳,桌面上放着一盏铜油灯,灯盏里尚有半凝的灯油。
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无锁,内里空空,只木板格层上留着一层薄灰。
秦放环顾一眼之后,将肩头包袱取下,放在桌上。
解开系扣,里面除了几套换洗衣物,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启程时带着的蜂肉路上已经被他吃光。
……蜂肉果然还是有着一点提升体魄的效果的,蜂肉告罄之后,他感觉得到自己的体魄几乎已经停止成长。
现在,他的力量大概来到一万四千斤左右……成长的很慢了。
“看来要更进一步,只有真正踏足神通领域了……”
秦放心中思索着。
将衣物叠好放入木柜,在地面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块地砖,将之挖了出来……这对秦放来说并不困难,右手只是轻轻用力,就将整块地砖给抽了出来。
然后挖空了一些,将包裹中的瓶瓶罐罐给放了进去。
……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自然是蜂毒。
然后又将怀里带着的一些毒刺和蜂皮制作的钱袋,也放了进去。
最后是神秘液体……
……神秘液体拥有疗伤之能,秦放来时不确定这府城的情况,没敢轻易将之用作修行资源服用了,而是留下当做疗伤之药,以备不时。
将这些东西摆放好,又小心的将地砖盖上,在上面轻轻踩了踩,缝隙用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缝做好,秦放这才轻吐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还是要收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他走出屋子,将从下方取的泥土通过包裹装盛着倒在了院落墙根。
做完这些,他环视一周,这方寸之地虽简陋,却也算有了个暂时的落脚处。
“子时需归……今天已经不早,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明天去城里逛逛……至少先弄清楚内城和外城有什么区别……同时,也需要弄清楚这澜央城的具体情况。”
现在的秦放对于府城几乎可以算是一无所知,而且现在自身被‘软禁’,他急切的需要弄清楚更多的情报。
在秦放沉思的时候,此刻丁字楼前的空地上,不少人并未散去。
几个身形精悍的汉子聚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时不时瞟向丙字院秦放所挑选的那个院落。
“又一个丙字院的……看着面生得很,年纪似乎也不大,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一个脸颊带疤的汉子抱着胳膊,低声道。
“是生面孔。之前丙院的人,咱们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这人却是头回见。”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眼神闪烁:“怕是有些门路。”
“门路?”
一个黑脸汉子嗤笑一声,搓了搓粗粝的手掌,“能住进丙字院的,哪个没点门路?要么是花了真金白银打点,要么就是有供奉殿或衙门口的贵人开了口。但驿馆有自己的规矩,住进去……可不等于就能一直住下去。”
这话引得周围几人纷纷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与跃跃欲试。
丙字院的待遇,他们这些挤在丁字楼大通间里的人,可是眼热得紧。
独门独院,热水热食送到门口,无需与人争抢,更能安心备考。
最关键的是,能住进去本身,在旁人眼中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无形中便压了丁字楼众人一头。
驿馆默许的挑战规矩,对他们而言,既是压力,也是机会。
“沈哥说得在理。”
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管他什么来路,既住了进去,就得守这驿馆的规矩。就是不知……这人深浅如何?”
“方才隔得远,气息收敛得倒还行,脚步也稳,像是有点底子……”
瘦高个回忆着,“不过,看着确实年轻。怕是哪个世家送来历练的公子哥,银钱开路住进去的,手上功夫稀松……”
这话让几人的眼睛都是微微一亮。
若真是个绣花枕头,那这丙字院的位子,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只需一战,便可取而代之!
“先别急着乐。”
黑脸汉子相对沉稳些,他目光扫过丙字院方向,压低声音道,“能有信心参加武考的,谁没点压箱底的本事?这人未必简单……咱们得先摸摸底。”
“怎么摸?”疤脸汉子问。
黑脸汉子朝驿馆大门方向努了努嘴:“李头儿应该还没走远……他常年在门口值守,迎来送往,消息最是灵通……去问问这新来的是什么路数,总不吃亏。至少得弄清楚……哪儿来的,是银钱开道,还是贵人青睐吧?”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理。
银钱开道,大概率自身修为平平,可能是某郡小世家的公子哥,若是那样,自然毫不犹豫的挑战……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小不小世家。
可如果是贵人青睐,那就要注意了……
‘贵人青睐’,要不然就是自身实力惊人,被贵人看重,认为必过武考。要不然,就是在府城有巨大人脉……
不管哪一种,他们都是得慎重一点对待。
“王七。”
黑脸突然开口。
那瘦高个一怔,看过去。
“你跟李老哥还算有点脸熟,去探探看?”
他鼓动王七。
“成。”
王七也不拒绝,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就朝着驿馆大门快步走去。
余下几人依旧留在槐树下,盯着远处的朱红院门,眸光微闪。
王七不多时已经到了驿馆大门处。
门旁的值庐外,带秦放进来的那个黑甲军士——众人口中的“李头儿”,正与另一名军士倚着门框说话,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冒着热气。
王七脸上堆起笑,快步上前,拱手道:“李头儿,忙着呢?”
李头儿抬眼一看,认出是常混迹丁字楼的王七……
丁字楼住着不少人,李头儿自然不可能谁都认识,但总有一些人八面玲珑,在一个陌生环境也能迅速融入,并混个脸熟……
王七,就是这种人。
李头儿嗯了一声,继续吹着碗里的热气:“有事?”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跟您老请个安了?”王七笑得殷勤,顺势从怀里摸出几个碎银,不着痕迹地往李头儿手边的石台上一放,“天还凉,请李头儿喝碗热茶。”
李头儿瞥了眼那几两碎银,没动,只淡淡道:“有话直说。驿馆规矩,当值时不收闲钱。”
王七笑容不变,收了钱,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是是,李头儿清廉。其实也没啥,就是方才看见您老带了个生面孔进来,直接奔丙字院去了。兄弟们瞧着新鲜,琢磨着是哪儿来的俊才,也好心里有个数……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又插进一个声音:“呦,王七,动作够快啊。”
王七眉头一皱,扭头看去,只见三个汉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面色微黄、眼神精明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劲装。
王七认得,这人叫黄顺,也是丁字楼里有名有姓的角色,手下聚着两三个人,平日里没少跟他们这伙人别苗头。
“黄老二,你也不慢。”王七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
黄顺没理他,转向李头儿,同样拱了拱手,态度客气:“李头儿,打扰。我们也是好奇,新来这位朋友看着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个郡县的英才?若能知晓,往后见了面也好打个招呼,免得失了礼数。”
两伙人虽然目的相同,但彼此间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目光交错间带着审视。
显然,盯上那间丙字院的……不止他们一伙。
李头儿将碗里最后一点热水饮尽,把陶碗搁在石台上,目光在眼前这几人脸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打听规矩,去值庐看告示。打听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驿馆只管按令安排住处,查验身份文书。至于住客是何来历,修为深浅,与何人相识……只要不违驿馆铁律,便与驿馆无关。”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既没承认秦放有什么特殊背景,也没否认。
只点明了驿馆的中立立场——我们只按规矩办事,不偏不倚。你们的竞争,是你们自己的事。
王七和黄顺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了然。
李头儿这话,其实也透露了一些信息。
……至少,驿馆官方不会为这新来的背书,也不会刻意阻拦挑战。
这就够了。
“李头儿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
黄顺反应快,笑着打了个圆场,“驿馆规矩最大,我们自然省得。”
王七也连忙附和:“对对,就是好奇一问,李头儿莫怪。”
李头儿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与另一名军士又低声说起别的事,送客意思明显。
王七和黄顺等人见状,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各自拱手告辞。
离开大门一段距离,两伙人自然分开。
黄顺带着人往另一头走去,低声商议着什么。
王七则快步返回老槐树下。
“怎么样?”疤脸汉子沈铁迫不及待地问。
王七摇摇头,把李头儿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低声道:“李头儿嘴巴紧,什么都没透露。不过听那意思,驿馆不会管,也不偏帮。黄老二他们也去打听,碰了一鼻子灰。”
黑脸汉子沈哥沉吟道:“也就是说,这人的来历,驿馆要么不知,要么知而不言。但规矩照旧……这倒未必是坏事。”
“沈哥的意思是?”王七问。
“若他真是了不得的人物,李头儿或许会暗示一两句,让我们掂量着点。可他半点口风不露,只抬出驿馆规矩……”
沈哥目光闪动,“要么,这人背景寻常,不过是按规矩入住,无需多言。要么……就是他背后的人,连驿馆也不想轻易掺和,干脆置身事外。但后一种可能性,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