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鹏身后的,是一行差人,当中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蹙眉看着孙鹏。
看到孙鹏行礼,那面白男子神色平静,蹙眉道:“司职期间,擅自离岗……你平时都是这么玩忽职守的?”
孙鹏嘴巴蠕动了好几下,却又说不出话来,心头暗暗叫苦……这位刚刚调任城门守正的安头儿,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自本月上任以来,已经接连处罚了好几个在值守期间擅离职守的同僚……
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今真武县内忧外患,事端频仍,民弗安堵。究其本源,盖因城门弛禁,稽察废弛,致奸宄淆杂、不逞之徒混迹闾阎,甚有流徙之民未得尽稽。今吾忝居守正之位,自当整饬吏治,肃清颓风。司阍之役,尤当恪尽职守,严守门户,以固城防而安黎庶,保真武之宁定。”
很是下大力处置了一批人。
……现在城门刚关上,正常来说这位应该还没到巡视时间,所以孙鹏才敢离岗……轻轻松松赚二两自然舒服。
却没想到这么背,正好遇到他……
看着孙鹏纳纳不言,安长余的眉头紧蹙起来,目光沉冷:“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一听安长余这话,孙鹏立刻就明白,自己再不仔细交代,恐怕就完蛋了。
……不能说?
这话可太重了!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对不起周头儿了……
念头电转间,他还是低声说了起来。
安长余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听着,但当听到周兴的名字时,他的眸子却是顿时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对方。
一直到对方交代完毕。
孙鹏额头见汗道:“还请安头儿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这就回去值守,今后必然尽忠职守,再不敢擅离岗位……”
安长余眸光闪动了一下之后,这才缓缓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去吧。”
孙鹏心头一惊,心想安头儿居然这么好说话?
他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是,属下告退!”
连忙转身就要走……
“方向反了。”
但才抬步,对方的声音就淡淡响起。
“啊?”孙鹏错愕的扭头看向安长余。
安长余平静道:“你不是来给周兴传话?……既然收了银子,事情总是要办的不是?”
孙鹏错愕,但很快,就明白了安长余的意思,顿时背脊浮现出一层冷汗,他喏喏的还没说话。
安长余就平淡道:“不过我今天没碰到你,见到周兴……你该怎么说怎么说……明白我的意思?”
孙鹏一下子感觉步子重若千斤,他嘴巴蠕动了好一会儿,但在安长余冷漠目光的逼视下,终究还是怂了。
“……是,属下明白。”
“去吧。”
孙鹏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转身,往衙门口去。
安长余眸光闪动。
……找周兴?还不进城,反而让看守传话?
他眼睛眯起来。
“叫人,盯着孙鹏和周兴。”
他平静下令。
身后有人连忙恭敬应答,而后迅速离开。
安长余看着孙鹏的背影……眼眸闪动。
孙鹏一路来到了衙门门口,一直听到其他同僚的笑声,他才如梦初醒。
抿抿嘴唇,但最终还是往衙门内行去。
“咦?孙鹏,你今天不是看城门?怎么回来了?你不怕安头儿啊?”
有相熟的同僚正好碰到他,一脸诧异问。
孙鹏强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反而问:“见着周头儿了么?”
“周头儿?”那人疑惑:“你找周头儿干嘛?……他应该还在值庐。”
孙鹏应了一声,点点头,胡乱道声谢,便往值庐而去。
那同僚一脸疑惑:“神神叨叨的……”
但也没深思,自顾出了门。
孙鹏来到了值庐,深吸口气,敲响房门,很快里面传来回应,有人开了门。
看到孙鹏,里头的差人怔愣了一下,笑道:“鹏哥儿?今天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
也是相熟的同僚,孙鹏再度强笑了一下,跟对方打了声招呼才问:“周头儿在里头么?”
正在值庐里翻看一个卷宗的周兴听到声音抬起头:“我在。鹏哥儿,找我有事?”
“周头儿,借一步说话。”
孙鹏道。
周兴挑眉,但也没有深思,点点头,走了出来。
值庐的差人也很懂事,周兴走出去之后,他关上了门,并没有想听墙角的意思。
两人离开了值庐一点地方之后,孙鹏这才深吸口气对有些疑惑的周兴道:“周头儿,城外有个人,点名要见你。”
周兴先是怔愣,但紧接着,眼睛就顿时微微亮了起来。
……城外,会让守城差人传话找他的人,还能是谁?
必然是师弟!
这么多天过去,除了那天渔生传来的消息说明师兄没出事儿之外,就再没有了任何消息。
说实话他一直都担心不已。
没想到今天居然找来了?
“在哪儿?”周兴连忙低声问。
“就在南门……”孙鹏低声道。
周兴恍然,然后更加确定是秦放。
因为他上一次他的确是交代过师弟,有突发事件,就去南门叫人找他。
……他跟南门那一片的差役关系最好。
不过……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儿了。
现在……
他微微蹙眉。
他的死对头运气绝佳的从明劲巅峰突破到了暗劲,现在又是用人之际,大老爷一高兴,就将城门守正的位置给了对方。
这一个月下来,以前看守城门的差役基本全部都打乱重组,却是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
想到这里,他暗自蹙眉,捉摸着一会儿要怎么将师弟给带进城。
但同时却是从怀里取了二两银子,塞到了孙鹏的手中。
孙鹏一惊:“周头儿,这……”
周兴笑道:“行了,劳烦兄弟跑一趟,也不多,留着喝酒。”
他拍了拍孙鹏的手。
孙鹏感受着手里的银子,却实在拿不踏实。
可想到安长余的吩咐,他又实在不敢冒着得罪安长余的风险多说什么,一时间犹豫。
周兴正要叫孙鹏一起走,然后就注意到了孙鹏的古怪。
他微微一怔,而后微眯起眼睛,低声问:“兄弟,可是有什么事儿?”
孙鹏一惊,下意识道:“没有,没……”
但抬头看到周兴澄澈的目光平静看着他,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一咬牙,低声道:“周头儿,我路上……遇到了安头儿。”
周兴和安长余不对付,整个衙门都是知道的。
孙鹏又不是傻子,安长余开口让他继续送信,就知道肯定是要给周兴挖坑。
……这种事儿,他一个小人物,实在不想掺和进来啊!
不管是谁最后得胜,他都里外不是人!
……城外那人的二两银子,实在拿的烫手!
可现在周兴明显是看出什么了……对方可是县城破案高手,心细如发,自是瞒不过的。
想到这里,孙鹏干脆将事情说了出来。
他想的很清楚……安长余要发难,肯定要下死力整周兴。
但直接把周兴搞死的概率说实话不大……周兴在衙门口混了这么多年,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整死的?
尤其他隐约还听到一些风声,说周兴的背景也是大的吓人的。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不死,肯定也会让周兴非常难受。
……那他作为帮凶,周兴能不记恨他?
但将事情告诉给周兴就不同了……一来有了防备,安长余想要整周兴就没那么容易。
二来,这是安长余主动发难,就算没成功,安长余本身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虽然也会记恨他坏了好事……但肯定不会如周兴被害之后那么强烈的仇恨。
三来……
则是周兴肯定会记他的好!
被安长余打压,顶多也就被穿穿小鞋,肯定不敢要了他的命。
但周兴若被害的惨了,他作为帮凶,周兴肯定会狠狠报复……那烈度就难说了。
现在他开口提醒了周兴,就等于站在了周兴这边……周兴的为人在衙门口还是有口皆碑的,肯定不会坐视他被安长余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