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就决定要死了。
“有本事把那药剂给我！王八蛋！”康斯坦丁听见自己的嘴里吐出这样的字眼：“让我喝了它！我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个没骨头的软蛋，是不是个伪君子，懦夫！”
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被那摩斯啃咬的万虫噬心之痛，因此，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会说出这种气话。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到心底传来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像是在路上走了很久的旅人放下肩头的那根千斤重担，又像是缠绵病榻备受折磨，痛苦不堪的患者，终于迎来解脱的那一天。
于是他揪住马昭迪的手不再颤抖。
“把药给我。”他说道：“你不配替我做决定，混球。”
也许马昭迪说得没错，对于康斯坦丁而言，死亡是可怕的，但牺牲却是种解脱。
于是他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容。
“康斯坦丁，你依旧是个好人。”马昭迪轻快地回答道：“所以我不可能让你去死。”
“你知道我什么？你觉得自己了解我？”康斯坦丁厌恶这种笑容，并狠狠还击道：“你不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纽卡斯尔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吧？”
“那都是我干的，混蛋！我亲手在十四岁用黑魔法害死了我的父亲，然后在二十五岁用黑魔法害死了一个小女孩，还有我的朋友们......”
“安妮·玛利亚，弗兰克，本杰明......他们都跟我一起去了纽卡斯尔，他们都因为我而死，莱斯特也在，他就是因为那一次染上的瘾头——还有那个小女孩阿斯特拉，她被拉进了地狱，受永远的折磨......”
“这些都是我干的，你听懂了吗？混球！你在救一个杀人凶手！你在救一个害死了无数人的蠢货。”
康斯坦丁仍在对着马昭迪怒骂，却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脸上已经盈满了泪水。
与其说是在骂马昭迪，不如说是在痛骂自己，痛骂那个无知，狂妄，自大的灵魂。
与此同时，也像是一种告解，一种忏悔。
于是马昭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露出笑容。
“那我就更不会让你死掉了，康斯坦丁。”
“还有那么多人的灵魂等着你去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