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师严第一反应是李唯一又在开玩笑,或者在隐瞒什么不可告人的真相。
可是,初升朝阳照耀下的那道年轻身影,是那么认真和平静,眼神丝毫不避的看着他。
庄师严这才目光收凝,仔细思考,随之脸色骤变:“虞禾被虞道闲派遣去坐镇宛丘,是你在背后操控的?”
“操控谈不上,只能说,可以借助局和势,去达到目的。”李唯一坦然承认。
“你疯了吗?”
庄师严上前一步,周身法气激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把她卷进那最凶险的漩涡?不可能做到的……这绝无可能……”
“哨尊的意思是,把她留在青慈身边,留在太阴教?最终,死在你哨灵军手中,还是死在我们佛部那边?将来是你主刀挥斩,还是我押赴她上刑场?”
李唯一声音陡然拔高,气势上,竟丝毫不输这位威震天下数千年的哨尊。
山风呼啸,吹动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论身份,李唯一最拿不出手的“第一哨使”,地位也并不比副哨尊差多少。
论自身实力,风州之行,庄师严已见识了他堪比圣级强者的战力,在瀛洲人族高层正式登堂入室。
论追随者,哪怕只算养的奇虫和两株帝灵,超然数量也已接近双手之数,堪比一座中小型生境。
都不用背景和靠山加持,李唯一只凭自己,现在也绝对是有资格和庄师严平等对话,不至于被哨尊的身份完全压住。如此反问,绝非冒犯,而是已经有如此说话的实力。
李唯一轻叹一声:“除了这个办法,青慈会放手?哨尊能有第二个办法?哨尊若能杀了青慈,我自然无话可说。”
青子衿眼神在庄师严和李唯一身上游移,最后定格在李唯一身上。她嘴唇微张,仍无法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但回想过去一段时间的种种,这似乎又是唯一的解释。
他……他对我期望这么高?
庄师严沉默良久,最终也叹了一声,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他这就要开始上桌了,又或者是凌霄宫的选择?
护宗大阵重新关闭,没有遮盖阳光。
庄师严转身,带领李唯一和青子衿,走进昔日的仙霞宗。阳光下,古老宗门的座座建筑,空无一人的营殿古塔,蒙上一层浅浅的金芒。
水声在空荡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上,李唯一都在讲述心中的所思、所谋、所虑。
“二位务必全力配合,现在我们已没有回头路。”
李唯一在一条灵泉溪流边停下脚步,神情慎重无比:“哨尊千万不要认为,这会因私废公,也千万别觉得我是一时兴起。这是关乎百境生域南部的大事,涉及到亿万人的生死。”
庄师严虽觉得李唯一太过异想天开,但已渐渐接受事实:“你是真语不惊人死不休,少拿这些话来引老夫走邪路。”
李唯一耐心问道:“哨尊认为,面对魔国乱局,我们内部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庄师严目光扫过远处长满杂草的演武场:“应是以剑天子和稷帝为首的,瀛洲南部一些生境,对瀛西佛门的猜忌吧。毕竟修佛者,以曲峤僧为代表,在瀛洲南部的名声很不好。”
李唯一其实能理解瀛洲南部那些生境之主的担忧。
若他没有去过瀛西,不知道人神六部,不知道大师姐和万物祖庙的联系,只见过黎州那些烧杀抢掠的“佛度贼”,恐怕也会对瀛洲的修佛者……不说深恶痛绝,至少会有所防范。
“无论他们再如何猜忌,至少现在是需要佛部来应对魔国乱局,牵制洞墟鬼帝和黑暗真灵可能已经降临的至尊。而且,他们与佛部没有仇怨和矛盾。”
李唯一话锋一转:“但凌霄宫和皇族虞家不一样,这两家各有无人可代替的优势,又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该怎么办?”
“让凌霄宫为了大局一直忍下去,看着魔国一步步壮大?还要帮助虞道真和虞家,驱逐外敌?另外,嫦王国怎么办?让嫦鱼鹿投靠虞道真,重新归顺虞家?”
“这内部矛盾不化解,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我为此殚精竭虑,昼夜难眠。一边是凌霄生境昔日十数年战乱惨死的百姓,一边是佛部统一魔国造福万民的愿景,怎么选择都是错。选凌霄宫是不仁,选佛部是不义。”
“我站在中间,如履薄冰。”
“哨尊现在该明白,虞青青的存在,是何等宝贵了吧?她是唯一可能,无声无息中化解两家矛盾的重叠点。”
“青慈会支持她,你这位洞墟营的哨尊会支持她,当然,还有我。在瀛洲南部,武道天子事物之下,我们三人联手还做不成的事,已经不多了!”
庄师严终于认真思考李唯一给他出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