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妈嘆了口气,“唉,这都要靠银子来堆。那可是京城,光地契的钱只怕就要压垮我!”
“你担心什么,你的银子还不是从姑娘们身上扒来的?”垂华如今说话也有些不顾轻重,“都有了当官的女婿,还怕没钱捞?就怕到时候钦定成了官妓场子,这银子就数不过来咯!”
南柯笑道,“孩子毕竟有独一份的天真,哪裏有这么简单的生意?而且你没听懂采寒姑娘的话,她喊宋妈妈二娘,是为了讨一份嫁妆钱!”
宋妈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要死了要死了,这个坏丫头在这裏等着我!你的卖身钱还没赎回去呢,这会儿还要我贴补?”
采寒说,“这些年我也跟着宋妈妈赚了不少钱,五分我自己留下,五分给了您,有多少您心裏也有数。这会儿再跟我丁是丁卯是卯的,岂不是生分了咱们这些年的母女情分。若我一身寒苦嫁进去,在府中不受待见,那还怎么照顾宋妈妈的生意?”
碧波跟着帮腔,不辜负多年和采寒的情谊,“就是!要想赚大钱,一定是懂得取舍的适世之才,姜太公还给周文王钓了几年鱼呢,这点子赎身的银子算得了什么?”
说着众人竟然开始收拾起嫁妆,碧波帮着采寒在各屋裏搜刮,像是早做功课的强盗,一会儿讨了宋妈妈一只玉如意,一会儿抢了南柯姑娘的一只凤凰步摇。宋妈妈直摇头说,“不懂的还以为我嫁两个女儿呢。”
碧波说,“说不定我在那太中大夫多抛头露面,还能挣个九姨太当呢。”
垂华说,“你以为这么好当呢。如今京城去姨太也要纳税了,而且从二姨太开始,每再娶一位的税赋都成倍上涨,所以说这位太中大夫的家业一定厚实,不然敢这么爽快娶姨太?”
众人嬉笑打骂,税赋一事我倒第一次听说,果然早听说舅舅不懂治国安邦之道,本来近年天灾就多,再压多点税,哪裏不怨声载道?不过他深处太平繁华的皇宫,我这等贫民的事,他哪裏有机会知道?
不过他越昏庸,暮白公子胜的几率就大。也不知为何,我虽生他闷气,但依旧惦念,他只要赢了就好。
我喜欢秋日,似乎秋风都显得格外清闲,从身边掠过,带走所剩不多的燥热。只有在这个季节,所有不好的时候就不再发生,万物生灵都在等待寒冬的到来,收拾柴火,增添被褥,准备更长的睡眠和更暖和的食材。而这个季节,任何好的事情就像是意外惊喜,突如其来地蹦到面前,明晃晃地举着灯笼闹腾你起床,开门纳福。
秦书堂要嫁女儿,整条烟花柳巷甚至城中都喜气洋洋,好像妓院中的喜事格外欢腾。因此,太中大夫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妹妹背后那股势力的警醒,反而下帖子想要大开宴席,在喜事中好争取京城的势力和腐朽。采寒更来劲,在其中穿针引线,好似每顿晚宴上来往的乡绅、朝臣和才子,都是她亲近权力和财富的捷径。
直到第五日,城中出现另一个记忆中稍停片刻的面孔,那黑面阎王的严肃模样,让我想了半日才恍然明白,正是几年前在归山镇和暮白公子见过的那位宣节校尉。他曾经要将我沦为阶下囚,还好涳蒙亲王和那枚印章救了我一命。
这一次,他骑着高头烈马,后面跟着一臺灰蓝色的官轿,在后面带着浩浩荡荡一群队伍,汹涌的巡查一般。
街巷涌动着早就进城的官兵,像是早有预谋的埋伏,押解了一排各种面貌的陌生面孔,带到宣节校尉面前,“他们就是千乘亲王随行的叛党。”
队伍路过秦书堂的时候,采寒站在门口冲着宣节校尉旁边的大臣说,“他不就是太中大夫吗?”
宋妈妈渐渐明白,脸也失落白了,“这让我糊涂了,他是否真的沈醉于烟花和女子?还是说藏在酒色财气之中,好摸清这些叛党的姓名和行踪,伺机而动,从而一网打尽。”
碧波问,“那采寒的婚事呢?”
“等着呗,反正等不要钱。”宋妈妈不愿说绝对的话,“十分有三是掩人耳目的谎话,再没什么比娶走烟花巷中头牌姑娘更热闹的事。女人自以为将男人算计清楚,可往往被戏弄的都是女人。”
碧波说,“我在酒席中见过太中大夫的痴迷模样,醉意阑珊脸颊绯红,在采寒身边模范一条欢腾闹食的狗,又不是让他卧薪尝胆,算计我们有什么好处!”
当官兵们押着妹妹走到前头的时候,我有些激动和害怕,这是生命中第二次看到这一幕,第一次是黑夜,如今是白天。
我猫起头,不被人看见,一双熟悉的手抓紧我,这一次,凉生早就悄悄站到我身边。
即便这样,妹妹还是机灵地在人群中看到了我,大喊,“他才是贺千乘,他是我的哥哥!他是通缉犯,屏山公主的儿子!”
我四下无措,拉着凉生的手就要跑,前行的队伍一下停下,那些官兵明显盯着了我,纷纷拨开人群,向我追来。
灰蓝色的官轿中传出坚定而飘渺的声音,“还不将犯人押下去?煽动民心、招摇撞骗的时候就表明身份,现在被逮住了又想立刻有个替死鬼,你们就这么容易被哄骗?”
宣节校尉咬牙说,“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官轿中又说,“这些年你抓了多少个孩子去京城想要邀功?知道的念你忠心耿耿,为圣心稳固而鞠躬尽瘁,你是否有听过风言风语,竟说吾皇贪慕分桃之乐,不过是借着寻找贺千乘的名目大肆招募漂亮的男童。这些无羁的谣言还不是因为你们!”
“臣等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