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再提苏瑛他们,会很惨的样子……至于到底是自己惨还是苏瑛他们惨,就不知道了。
对自己的直觉还是比较相信的小姑娘决定,还是……不要提了吧……
反、反正他们会自己进来的!
费了些力气搞定了那头笨拙的野猪,柳书楠拎着猪腿把野猪整个儿拖了过来——这货皮糙肉厚的,完全不在乎这点摩擦。
苏瑛先他一步回到车上,却没看到人。
“小涵不见了!”
“啊?会不会是进疗养院裏了?”柳书楠指了指那已经打开了一扇侧门的疗养院。
苏瑛隐隐觉得哪裏不妥当,想了一下,没想到,最后决定先丢一边,帮柳书楠把猪拖进医院裏。
“呼……”终于不用淋雨了,柳书楠长出一口气,扯了扯几乎黏在身上的衣服,他皱着眉头问,“你姐在哪个办公室啊?”
正低头把野猪拖进来的苏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姐会在办公室?她又不是医生。”
柳书楠一呆:“夏姐不是在这裏上班吗?”
苏瑛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在这裏上班了?”
“那……”柳书楠说不出话来。
苏瑛想了想,终于意识到某人的误区了:“我没说过吗,三年前她被确诊精神分裂癥,被送到这裏来治疗了……不过,好像没什么起效。”
苏瑛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他姐姐得了感冒来这裏看病一样。
“哦,难怪我好多年没看到她了,还以为她出国留学去……”柳书楠点点头,点到一半他的脑袋僵住了,一秒后他火速抬头,“你刚刚说什么!”
41、
即使女子很是小心地让伞倾向叶涵宇的一边,等两人走到疗养院的走廊下时,叶涵宇也已经湿了半边身体。
春季的衣服很薄,刚刚淋的雨让她裏外的衣服都湿掉了。
相比较之下,明明半个身体都淋在雨裏,身上却没有沾上半点雨水的女子就显得分外清爽了。
“去洗一下热水澡吧,不然会感冒的。”
这样说的女子把叶涵宇推进了一个装潢不错的淋浴间裏,小姑娘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在那种温和的口气下,只能乖乖听话……这是怎么回事?
为自己此刻比在爸爸面前还乖的态度,叶涵宇难得地纠结了一下。
开了浴霸,放好热水,试了试水温后,女子回头,发现小姑娘还楞在原地。
“来,把衣服脱掉,”她笑瞇瞇道,“还是说,不想洗,只要简单擦一下湿掉的衣服?”
叶涵宇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乖乖脱掉湿了的外套和裏面的棉质衬衫。
总觉得……如果说个不字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女子的眼睛在看到小姑娘上半身缠着的绷带时,眼神暗了一下,却很快如常。
她拿起叶涵宇脱下的衣服,走了出去:“吶,热水温度调好了,自己擦一下,小心别让伤口碰到水哦,洗好了就穿那件出来,知道吗?”
“嗯,知道了!”
直到女子出去,关上门,叶涵宇才意识到某件事:
她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对于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所说的事,她居然会这么听话地乖乖照做……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己好的缘故,但是……
那种,就像是玩了一天后回家,被年长的姐姐看到于是数落着去换衣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拿着被女子临走前塞进手裏的新毛巾,小姑娘看着淋浴间的天花板,纠结了。
纠结的时间长了点,等到对方敲着门问她好了没的时候,叶涵宇才匆匆用热水擦过淋雨后冰冷的身体,穿上对方从半开的门边递进来的衣服。衣服不是崭新的,而是半旧的羊毛衫。白色的,很干凈,她还能从上面闻到太阳的味道。
不是很合身,衣服的下摆直接长到膝盖。叶涵宇扯着伸不出手的袖子,卷了卷,总算是看到自己的手了。
“抱歉啊,这裏没有小孩子穿的衣服,先穿我的衣服将就一下吧,你的衣服很快就干了。”
“不要紧!没关系的!”叶涵宇连忙道,说完她自己就疑惑了:她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解释?
踟蹰地打开门,小姑娘顶着张红彤彤的脸从门后冒出来——肯定是浴霸开太久,裏面太热了的缘故!
和淋浴间连着的是一个有点像办公室的房间。
两张写字臺,一臺笔记本电脑,一臺臺式机,一头的门通向外面,另一头的门后亮着灯,女子窈窕的身姿映在玻璃制的门上。
她换下的衣服被晾在另一边,烫斗竖起在一旁。
叶涵宇摸摸那些衣服。
连衣服都快干了……她到底发了多久的呆啊……
“看起来还不错啊!”
从门后走出来的女子手裏端着一个玻璃杯,看到她那身打扮,笑起来了:“山裏的温差很大,夜裏会很冷,还是先穿着毛衣吧。”
“来,喝点热的东西吧。”
她把手裏的玻璃杯递给叶涵宇,裏面的……是牛奶吗?
叶涵宇眨了眨眼睛,银灰色的视野裏没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便小心地喝了一口:“唔……不是牛奶?”但是那个奶味……
“是羊奶啊。”女子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子,“这山上放养着萨能奶山羊,正在泌乳期,便宜你了。”
她说着,伸手揪了揪小女孩细嫩的脸:“怎么脸这么红?浴霸开太久了吗?”
叶涵宇抱着杯子努力喝,不说话。
女子轻笑一声,松开手:“我叫夏凛,你可以喊我姐姐哦!”
“夏……姐姐。”本来很想直接喊人名字的小姑娘在那张温柔笑脸的压迫下,生生地转换了称呼。
“嗯,真乖!”夏凛摸摸她的头,一脸温柔。
“砰——”
门被用力打开,冷风只灌,原本被空调哄得暖呼呼的房间裏顿时被一股冷风横扫。
气喘嘘嘘出现在门口的柳书楠只看到一个背对他的女人把手放在小女孩的头上,第一反应那个女人就是某个精神病人:“放开那只萝莉!”
然后他被苏瑛一脚踹了进来。
“哎呦阿瑛你搞毛线!”幸而平衡能力不错,柳书楠一个踉跄之后,站稳了,立刻大声抱怨道。
苏瑛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把冷风冷雨全部挡在外面,把手裏拖着的野猪放进厨房——也就是之前夏凛温牛奶的地方——洗了手这才出来,一把拎起自家好兄弟的衣领丢进淋浴间,对夏凛道:“我先去洗了。”
夏凛像是都没看到一样,仍然笑瞇瞇道:“好,新毛巾在哪裏你知道的吧?”
“嗯。”
砰的关上门,裏面传出一阵乒呤乓啷,间杂着“我去阿瑛你干嘛那小姑娘有危险啊!”“擦就算那是你姐也不能掩饰她有……呜!”“哎呦精神病还不危险这要是……唔唔!”……
到最后,只剩下喘粗气的声音,夹杂着喊疼让轻点的声音。
夏凛一眼看到叶涵宇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的模样,捏着菜刀正准备料理野猪的手一顿。
“嗷!!!!”
叶涵宇吓得一个机灵,手裏喝空了的玻璃杯掉在地上,顿时摔了个粉碎。
淋浴间的门被砰的打开,简单淋了下身体、上半身还袒露着胸膛的柳书楠直接冲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夏凛慢条斯理地把插在终于气绝身亡而非装死的野猪身上的刀拔了出来,让流出来的猪血顺着水槽冲下去,这才有空回头撇了眼某人:“不冷吗?”
柳书楠一个哆嗦,缩回淋浴间去了。
关上门,总算有点安全感了的柳书楠长出一口气:“我去……阿瑛你姐的可怕程度感觉更高一层了啊,明明四年前的时候还没这么可……嗯,阿瑛?”
“人呢?”
不算小的淋浴间还是可以一眼看到底的,原本和他一起洗的某个人,不见了。
在犯二的某人冲出来发呆的时候就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来的苏瑛拉着叶涵宇的手,确认没被玻璃割到手之后,才拿过扫帚,把碎玻璃扫到畚箕裏,倒进一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的衣角被扯住了。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妈妈在哪裏?”
她抬起头,问:“我妈妈在哪裏?”
这……
苏瑛忍不住想苦笑,下意识地就看向夏凛。
夏凛干着手裏的活,头也不抬,只是轻轻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叶涵宇跳下椅子,跑了出去。
“小涵!”
气喘吁吁地在夏凛说的病房门牌号前停下,叶涵宇支着膝盖喘了一会,才直起身来,看着那扇门发呆。
打开门,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她伸出手,想去推那扇门,却在离门还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再也无法推进。
妈妈……
手垂了下来,就在夏凛以为她会就这么走开的时候,叶涵宇一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黑暗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房间。
屋裏很冷,依靠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叶涵宇隐隐约约看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借着那一剎那的光,叶涵宇看到那个人被绳子绑在椅子上。
女人的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着,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脖子被切断了一半,血染了半边身体,蓝色的病号服被氧化成了红褐色的血浸染成了暗色。
叶涵宇走了进去,她看到女子的手指甲变成了青灰色,但是长度却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抽出军刀,小心地挑起女人的嘴唇,看到裏面的牙齿变成了尖利状。
除去这些,这具尸体看起来,和任何死尸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抱歉,”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的夏凛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沈静如海,“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被感染了。”
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旁人只能看到她把军刀收了回去,接着,银灰色的眼眸一亮,一把银白的战刀出现在她手裏。
沿着雪亮的刀尖行过的轨迹,红色的细线出现在半空中。
叶涵宇以刀画出一个圆,将女尸围在裏面。
红色的细线一闪,凭空出现的火焰将女尸整个人吞没,又很快消散在空中。
女尸不见了,原地只余下一些黑色的灰烬。
诡异的是,捆着女尸的绳子和那把椅子都毫发无伤。
战刀的尖端埋在灰烬裏,似乎有什么能量在其上涌动。
硬要说的话,这股能量波动和白宁宁的力量极其相似。
作为她临时把力量借给白宁宁的答谢,白宁宁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但是从其强度和衰减度上来说,这股能量波动却是用一点少一点,即使放着不用,过不了一天也会消散。
叶涵宇看着那堆黑色的灰烬,轻声问:“我可以一个人呆一会吗?”
夏凛看了看天色,若有所思,低头对她温和一笑:“当然可以,不过……”
她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一股温和的力量贯入,叶涵宇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直隐隐作痛的头和胸口……不疼了?
夏凛收回了手,笑瞇瞇地看着她:“两个小时之后开饭,你已经错过午餐了,不能连晚餐一起错过哦!”
在那样的笑容裏,叶涵宇觉得,这个人,似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瓢泼大雨中,一个白影从青峰疗养院裏一跃而出,消失在黑暗的林间。
白影最初出现的地方,夏凛站在窗口,看着那个白影消失在她的视野裏。
“林院长,东西都带好了吗?”
一直懒洋洋的顾霖,此刻以一种军人模范的姿势认真询问他面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半个月以来的研究资料都在这裏了。”林院长指了指身后的车子和他的脑袋,“但是……”
老人回头看着这座建立在深山裏,隐蔽性极强的研究所,眼神忧愁。
“有个东西,不销毁,我们不能走。”
顾霖隐隐觉得不太妙:“什么东西?”
林院长没说话。
“陨石催化出来的怪物。”
代替林院长回答的,是一个戴着眼镜二十七八岁模样的男人。虽然看着很普通,但以这种容貌和一群平均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的研究人员站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平凡。
此刻,这个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你们到达前六个小时,那个怪物失去了控制,从研究所裏逃出去了。”
“仪器被毁坏前显示它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青峰疗养所。”
42、
t市幸存者基地。
丧尸爆发到现在,其实也不过是过去了六十多个小时。但是国家机关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仅仅是这么点时间,t市的幸存者基地已经基本架构起来了——当然,这其中缺不了丧尸爆发时正好在t市参加一年一度商业聚会的巨商们的力量,也缺不了t市附近的军区支援。
截止到这天下午三点,t市剩余的幸存者基本上退出了曾经的市中心,转而聚集到了正在开发中的西部。大量的只在书本或者战略红警类游戏裏才能看到的战略单位被建设出来,挡在基地外围。流经此处的河流成了天然的防线,阻住了丧尸们对这裏的觊觎。
——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哪个哺乳类动物变异而成的丧尸会游泳。
至于水生动物会不会感染变成丧尸动物……在它们找到上岸的方法之前,危险度不足以被计算在内。
偌大的西部开发区被分为各个不同的区域,在扫清了上半年才竣工交房的别墅区之后,这裏被划为了安全区,成了末世之后的人们竞相希望入住的地方。
可惜,这裏暂时只提供给基地领导层和一些特权阶级使用。
此刻,某个别墅的一楼大厅裏,有着一张极其容易博取好感的娃娃脸的青年一边晃悠着手裏的绿茶,一边随意问道:
“我说阿晨啊,江卿雪被关进青峰这件事……你真的没做什么手脚?”
在键盘上跳跃不停的手指停了下来,叶晨宇看着做到一半的计划书,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为什么这么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重新开始了手边的工作。
“这还不简单?江卿雪进了精神病院,她对叶涵宇的监护权就被剥夺了啊,那小丫头还不任你搓圆捏扁?”娃娃脸青年晃着手裏的玻璃杯,看着裏面的茶叶沈沈浮浮,就像此时这个世道裏的人们一样,不觉得露出一丝扭曲的表情。
“程伯父也这么想?”
“我家老头子?没,是我自己想的,话说是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吧?”娃娃脸青年的扭曲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重新摆上了他那张嘻嘻哈哈笑着的脸。
叶晨宇无语了那么一会:“你觉得自己的思维还在正常人范围内么……”
“哈哈,那种小事就别管它了!来来来,阿晨,告诉我你真的没动什么手脚?”
“没有,但是……”叶晨宇顿了一下,才说,“我关照过那个医院裏的人,‘照顾’好江卿雪,别让她神志不清地跑出来。”
娃娃脸青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个‘青峰’啊……叶伯父连那种地方也能插进暗线?”
“不。我只是找了个原本就在‘青峰’裏的人,让她帮我‘照顾’江卿雪……也不能算是‘照顾’,就是让她多和江卿雪呆着。”
毕竟,依那个人的“感染力度”,只要江卿雪和她呆上个三四年,这辈子江卿雪就别想恢覆理智了。
“我所做的,也不过是让她和江卿雪之间可以自由见面而已。”
叶晨宇想了想,现在这个世道,那个人大概早就死了吧,那么说出来也没事了。
毕竟,那个人擅长应对的,是人类心理,而不是丧尸心理。
“咦?”娃娃脸青年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啊!”
看来在满足程昱的好奇心前吗,他是不能好好工作了……叶晨宇干脆推开身前的电脑,慢慢地说了起来:“是个心理学专业的硕士生,杀了人,虽然鉴定结论是作案时精神病发所以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但是……”
“有人不相信。”他想起初见那个人的时候,那般温和出众的气质和容貌,根本不能让人相信这个人是个精神病人。
“而且那个人在杀了自己弟弟之后就整个精神错乱了,一直对警察强调弟弟是被人害死的,她没有杀死自己的弟弟……就算免除了刑事责任,这种高危病人也不可能放回社会,那时候的处决结论就是关进那几个特殊的精神病院裏。”
“我不过是做了点小手脚,让江卿雪被关进了她所在的‘青峰’,并保证两方可以自由会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娃娃脸青年却是若有所思:“‘青峰’的网……可没那么好插手,阿晨你费了很大的力气吧?”
叶晨宇默然不语。
“哪怕是费那么大的力气,也要把江卿雪整进去,并且绝对不让她从裏面出来……”娃娃脸青年觉得自己有点想不通,“你和江卿雪,到底有多大的仇啊?”
他自认为,除非是有人把他家老头子和老妈都给杀了,那他才有可能会花那么大的力气把那个杀人犯丢进青峰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