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说起来这个西域人，名叫安盛。
这人自称是个神医，但是看上去跟个江湖骗子没什么区别。每天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长袍摆个草药摊子晒太阳，不管什么病来找他，他都让你回家多喝点热水多吃点饭就好了，很少个人抓药，久而久之也就没人问他了。
不过这家伙长得还不错，浓眉大眼还生了一双浅褐色瞳孔，皮肤白皙又有一头浓密是卷发，平日大大咧咧的怎么被冒犯都不介意，还嘴甜喜欢搭讪姑娘。他手巧，什么活儿都会一点，偶尔帮着东家修修墙西家补补瓦的，也总能有口饭吃。
那一日林焕上街看花灯回来，和楼里的人走散了，再加上有些晕头转向，不知不觉的就进了一条小路。结果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后面有人跟踪他。
不过因为听见后面是几个人作伴的走的，林焕就没有当回事儿，虽然听见他们言词粗鄙，但也只当是酒喝得多了说胡话而已，没想到那几人竟然越来越放肆，直接走到林焕身前拦住了他。
“你就是春香楼的那个环环吧？”
“细皮嫩肉的，长得还挺好看。”
“不是会唱曲儿吗？来，给爷唱一个，唱的好了就放你走。”
正当林焕被团团围住攥紧了拳头想要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一个懒洋洋带着点西域口音的声音响起：“我看看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野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几人见来的只有一个人，虽然有些壮也不是很害怕，只是叫他愿意滚就滚远点，不愿意滚就在一边放风，待会儿分他一杯羹。
“刚才还想给你留两颗门牙留着挡风呢，现在一看也用不着了。”安盛上去就给了那人一拳，说他这张臭嘴还是闭着比较好。
之后林焕大着胆子跟安盛配合打到了所有的混混，还把他们交给巡街的捕快了。
严云璋听得心里上蹿下跳的，幸好林焕没出什么事，不过要是英雄救美的人是自己就好了。不自觉的，严云璋就把林焕搂在怀里，问他那这安盛怎么又和蛊虫扯上关系了。
“那天晚上可能是我穿的衣服颜色浅，也没怎么挽发髻，他把我当成姑娘了。说看我长得好看，挺喜欢我，要送我一只蛊虫护身。只要谁欺负我就放出咬谁就行了。”
“那你···收下没？”
“当然没有。我爹被蛊师坑过，说养蛊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严云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些庆幸的故作平静道：“岳父大人说的对。以后少和他来往。”嘱咐完了严云璋还觉得不够，又给林焕讲了两个西域人拐卖好人家姑娘的案子。
林焕点点头：“但是你既然要查案子，找他问问应该没错。就算他不怎么精通养蛊，他也是个有名的包打听。若是需要的话，我帮你问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着，严云璋又把林焕抱得更紧了。
“真不用？”
“真不用。”
“那你知道花街怎么走吗？”
“······我可以问。”
“那你知道安盛长什么样在哪儿吗？”
“······我到那儿再打听。”
林焕终于看出来严云璋在闹别扭了，掩着面笑出声来：“那将军不怕去的时候撞上同僚吗？我可是知道好几位大人都是春香楼的常客，而花街上的琴楼可不止我们一家。”
这倒是说道严云璋的心坎儿上了。其实被人撞见倒是也无妨，主要是现在他在秘密调查这件事，主谋是谁已经找的八九不离十了，就差个证据。如果现在贸然出现打草惊蛇，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可是一想到要让林焕去接近本来就对他有意思的男人，严云璋心里便不是滋味儿。
他堂堂一个护国大将军，怎么能让枕边人去使美人计。
他怎么舍得林焕再回去那熔炉一般的地方。
林焕看出了他的担心，便提了个建议：“不如我扮成女子叫芸娘陪我去吧。到时候就是他再怎么喜欢，也寻不到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人。”
“不行。还是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呀。”林焕不以为然，“以前有的家请我去唱堂会，我负责唱女腔，就要穿上女子的衣装。见过的人没有说不像的。”
这句话听得严云璋脑子“嗡”的一声——他还没有看过林焕穿女子的衣裳，怎么就能先便宜了别人！
一晚上的醋终于酿成了火，严云璋在林焕身上一股脑的撒了出来，害的林焕已经好了一半的嗓子又有点要复发的趋势。
不是严云璋觉得林焕干不了这个活儿，而是怕他干的太好。
日夜相对这么多天，林焕什么样子他心里最清楚。有时候沐浴完了湿着发松松垮垮的披上一件长袍就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了，更别说再涂脂抹粉簪花梳鬓，那不得把天底下的男人都勾的丢了魂儿？
而且更要命的是林焕根本就没有点儿自己生的好看的自觉，一双眼睛看谁都带着三分柔情，往往开口之前就先笑了，声音也柔软好听，这要是再刻意讨好讨好谁，哪有个不心动的。
严云璋就怕最后是老虎抓着了，又招来一个苍蝇。虽然这鲜花无意，可是自家的宝贝总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总是不让人舒服。所以即便是到了最后林焕万般请求，他也没有允了这件事，而是打算和贤王从长计议。
可是他不知道，就在第二天，他前脚出门上朝时，林焕后脚就带着芸娘上街了。
妆容和头发都好说，为了方便，绿篱给他低低的绾了一个斜髻，又在脑后簪了两朵绢布做得栀子花，从背影看上去显得整个人又温婉又水灵；而傅粉描眉涂胭脂点红唇都是芸娘亲自来的，等林焕一睁开眼就看见锡镜里那个素净的林焕不见了，只有一个眉清目秀面若桃花的少女。
只是芸娘的衣服林焕穿起来还有些小，林焕本想将就一下的，但芸娘却不肯，非得要拉着他去买一身。无奈之下，林焕便带着斗笠，路过门口的时候飞快的和宋叔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生怕他看出端倪。
“掌柜的，你们这些都有什么好衣服，拿出来于我这妹妹瞧瞧。”对于买衣服这件事，芸娘很是喜欢，一进门就先在会客桌前落座，叫伙计先上两杯茶来。
虽说林焕身量在男子里算不得高挑，但还是比寻常女子高上许多，店里的成衣适合他的还不算很多。林焕本打算随便挑一件就走的，可芸娘不依不饶：“我花钱给你买衣服，你急什么。掌柜的，再把那件粉的给他换上试试。”
“好嘞。”
这样扎眼的颜色林焕是真接受不了，不等上手便连连推辞。芸娘一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他选的那几件灰不溜秋的衣服给管事嬷嬷穿都嫌老，他是要去见男人又不是去奔丧，整的那么素干什么。
“芸娘你···你不能凭空污我清白！”
“怎么的，我说错你了？”芸娘把粉的那件袄裙塞进林焕手中，“要是再不快点儿等咱家爷回来了有你受的。”
掌柜的在旁边听得格外起劲——想不到这个看似腼腆的小娘子竟然如此胆大，竟然敢拉着共侍一夫的姐妹出来会情郎。他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情人呢。
很快林焕就出来了，弱弱道：“你看这个衣服就不适合我，轻飘飘的一走路还漏风呢。”
芸娘看了却眼前一亮：“就这件了！掌柜的多少钱？”
“这位娘子好眼力，一两八钱。”
林焕一听赶紧摇头：“不行不行，这太贵了。有没有便宜点的？”
“我出钱又不是你出钱！掌柜的，就这件了！把他来时穿的那件抹布给我包起来。”
林焕急了:“不行！掌柜的，最多一两银子，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再去别家转转。”
“这可使不得啊！我成本还得一两六钱呢！两位娘子要是没钱大可不必为难，选些便宜的就好了。”
芸娘正要付钱时，林焕拉着她到旁边嘀咕了几句话:“这料子的价格我知道，他做一件衣服满打满算也就八钱，更何况我知道的是售价，他上货肯定只少不多。你别被他骗了。”
“真的？”
“真的。”
芸娘虽然精明，但是甚少出宫，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价格了，只是觉得不贵就买了。此时一听林焕念叨，发现自己差点让人当冤大头宰了，不仅有些不快。叫林焕一会儿自己负责挑，他负责砍价。
“成。”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芸娘就不说话了，全交给了林焕:“掌柜的，一两银子，您要是方便我们就拿上了。您生意做的这么大，也别在意这些块八角的了，权当一大早上开个张怎么样？”
“小娘子好大的手笔。”掌柜的没瞧出林焕是男子，只觉得他声线比寻常女子要低一些，“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砍价，我们还如何做生意啊？”
林焕也不急:“那我先换下来吧。咱们再去别处瞧瞧。这衣服细看起来好像……有点褪色？”
林焕这么一说，掌柜的便紧张起来了——其实这衣服是前两年给人家姑娘做大了的，一直放着没有合适的人买。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个穿着合适又不难看的，赶紧脱手了才好。
不然再放下去新衣服成了旧衣服，旧衣服成了破衣服，可就真是连本都回不来了。
“看两位也是诚心要买，一两五钱吧。”芸娘也抓紧帮腔:“这料子好像是前两年时兴的吧？现在已经少有人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