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被许斯文送回小区的时候,陆清池正在楼下等。
他走过来,帮忙打开车门,伸出一只手扶她下车。而许斯文只是动了动嘴,半天也没出声打招呼,最后他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朝陆清池点了点头,然后一脚油门,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陆清池不明所以:“他这是怎么了?”
苏晓晓先是一楞,差点笑弯了腰:“他应该只是不想叫你爸爸。”刚才她说完那几句话,他可是安静了一路。
陆清池把手指放到唇边,挡住那抹笑容。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表示彻底的开诚布公,于是他也不再追问,走过去从车裏拎出几个购物袋。
苏晓晓凑过去看了一眼,仿佛心有余悸:“还好不是生日蛋糕。”
“你不是刚吃过,现在还是吃饭吧。”
“你们俩果然串通好了,他还跟我说不是他告诉你的。”
陆清池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牵着她上楼:“真的不是他,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哪有——”苏晓晓只说了三个字,就想起来了。那天在马拉松赛场,她跑到快断气之后,跟帮她包扎的护士开玩笑,说他们是一家三口。
“……这种话你都信?”
“为什么不能信?”他反问,“当所有的细节加起来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那么无论这个答案看上去有多离谱,都是真的。”
苏晓晓:……
到头来,还是她自己洩露了答案。
可能保管秘密真的太累,所以她下意识地想找一个最信任的人来分享。对她来说,许斯文是亲人,是一个需要她去爱的小朋友,而陆清池,是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伴侣,他值得信任,也值得依靠。
他带来的食材大部分都预处理过,于是很快,一桌丰盛的生日宴开席了。
陆清池帮她拉开椅子,然后开了一瓶红酒,坐在对面。
“抱歉没问你想不想出去吃,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更喜欢现在这种过生日的方式。”
苏晓晓眨了眨眼睛:“你没猜错,我这个人就是比较,老派。”她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那些跟现在的年轻人大相径庭的习惯,“我不喜欢太吵闹,所以不爱去酒吧,也不爱参加那些宴会,两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地做饭吃饭就很好,除此之外,我也很少看电视节目,不喜欢刷社交媒体,有时候我会感觉,我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陆清池握住她的手,视线在房间裏环绕了一圈,他问:“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住在这裏?”
苏晓晓当然没忘记,这个房子是她从陆清池那买过来的,她也确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像他这种人会住在这种普普通通的房子裏。
她摇了摇头。
“很简单,当时我要跟一个老师上课,他就住在楼上,所以我搬过来,能节约很多时间。”
“节约时间之后呢,做什么?”
“学更多的东西。”
“不会很无聊吗?”
“当时也有人这么问我,他们大概也觉得,我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总有一些人跟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他们有时候可能也会觉得,自己生错了年代。从这个角度来讲,苏晓晓是来自哪个年代的人,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有些动容,就着这桌饭菜,讲起自己的事情。
他们吃了多久,她就讲了多久,几乎是事无巨细,当然也包括最后那段倒霉的被骗经历。
听完,陆清池沈默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去了阳臺。苏晓晓有些惊讶,他打电话几乎从没避讳过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要讲什么重要的事情。
时间不长也不短,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他回来了,对苏晓晓说:“明天去医院做个体检。”
“体检?有这个必要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过得不也挺好的。
“查一查我好放心。”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苏晓晓挠了挠头,只好应下。
他又问:“除了我们俩,还有谁知道你的事情?”
“没有了。”
“你妹妹呢?父母?我不是想干扰你的决定,只是觉得告诉他们不会是一个好主意,毕竟他们年纪大了,能不能经得住这种消息还是一个问题。”
苏晓晓轻嘆一声,从小到大她都独立习惯了,猛地有人如此仔细地帮她考虑问题,还真有点不习惯。但更多的,是暖暖的熨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