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斯文不想描述具体在楼梯间看到了什么。
自打认识苏晓晓以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她如此暴躁,和暴力。在高跟鞋雨点一样落在许渣男身上的时候,何姗也曾试图帮他挡一挡,最后还是输在苏晓晓暴烈的气势之下,捂着小腹缩在一旁,只求自保。
许斯文楞了一会儿,瞄着苏晓晓,始终欲言又止。
最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掩上门。那轻手轻脚的样子,就像生怕打扰某人睡觉一般。
他举起手表,一眼也没有错开,硬生生等了五分钟,听到裏面的动静停了下来,才再次推门进去。
苏晓晓有些累了。
打人确实是个力气活,何况她这么打得这么卖力,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交待在这裏。
她大口大口喘了一会儿,还没有决定好是继续还是离开,许斯文的手伸了过来,往门的方向指了指。
苏晓晓转过头去,对上了他的眼睛。
在这种她不太平心静气的时刻,他可真够平心静气的,毫无波澜的眸光似乎跟吃饭的时候别无二致,像是在说: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人吧。
怒气顿时散了一半。
苏晓晓转回来,膝盖抬高往前用力一顶,刚才还勉强站立的许渣男立刻弯下腰,表情比刚刚痛苦十倍。
她没忘欣赏两眼自己的杰作,捡起地上的另外一只鞋子,手上还拎着一只,甩了甩头,光着脚走出来。
全程,她一个字也没有说。
许斯文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直到她换了另一侧的楼梯,抬起脚穿鞋子,哒哒哒哒地开始往下走。
他开始说话:“为什么不坐电梯?”
“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
“去哪?”
苏晓晓没好气——主要是对自己——说话也就没什么分寸。
“药店。”
“去药店干什么?”
“你话好多啊,我去买阿司匹林行不行。”
阿司匹林?
许斯文太阳穴一跳,快步跟上来:“你等等。”
苏晓晓只好转过身,脑子裏回响着的全是对自己的骂声。
亏她这么多年一直自诩头脑聪明,大不了就是有点恋爱脑,不是什么大毛病。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翻船翻得这么狠。
前半段她好好地驾驶着人生的小船,风平浪静,美不滋的,非要追求刺激,跟这个许渣男掺和到一起,结果一个二十米高的浪头打过来,不仅尸骨无存,还留下另一个受害者。
她被骗得有多无辜,许斯文只会比她加倍无辜。
想到这裏,她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也温和起来。
“想说什么就说。”
许斯文眼睛裏的红刚刚褪去不少,现在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声音也有些发抖:“你——”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却更抖了,“你怎么知道,他对阿司匹林过敏?”
寂静。
寂静没能维持十秒钟。
苏晓晓笑出声,很有些无奈的样子:“我哪知道谁对阿司匹林过敏,我是买药治头疼,又不是买药给别人下毒,我被气得头疼都不行吗?”
“那你为什么生气?”
她笑得更欢了:“你这个人好奇怪,那种人渣行径,是个人听了都会生气,我作为你的朋友,反而不能生气了?我气急了跳起来打他两下怎么了,这不是很好理解吗?还是你觉得我冲动了,不该打人,不该掺和你们家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向你道歉,不过人我已经打了,暂时还没有真心道歉的意思,所以你现在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不是要你道——”
苏晓晓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许斯文像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来:“你干什么?!”
苏晓晓只好自己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看见没?这是什么,胶原蛋白。只有我这个年龄,22岁,才会有的胶原蛋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冷静一点,好好用大脑思考一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想象,什么是事实。不要用提前假设的结果,去盖章所谓的蛛丝马迹,甚至一些巧合。好吗?”
她说了一大通,见许斯文怔在原地,没有继续跟着她的意思,便转身继续下楼梯。
推开酒店的门出去,寒冷瞬间将她包围。
几乎是同时,理智回笼,苏晓晓退回门后,走向一旁的酒吧。
今天是陆家的订婚宴,整个酒吧都被包了下来,专门为宴会厅提供酒水服务,因此这裏一个客人都没有。
有人在吧臺忙碌,抬起头告诉她:“抱歉小姐,我们今天不营业。”
苏晓晓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我坐一会儿。”
今天这种大冷天,像她这种单薄的穿着,似乎也只有宴会厅裏的客人才会有。那人不再说什么,不知道从哪端了一杯温开水,放在苏晓晓面前。
许是觉得她喝醉了,才会误入。
苏晓晓捏着杯子,道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