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脑子……
那一瞬间,
凌晨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比如你突然没了一切思路,感觉灵魂出窍了,漂浮在上空,
看着你那呆呆地壳子,坐在原地,
看着那不像是你的身体。
凌谷没再说什么,点火发动车,一路上他没跟凌晨再有任何交流,仿佛在生气,
又像是给凌晨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去解释的时间。
你说你喜欢上一个人,还是偷偷喜欢的,可原因却是他先对你很好很好。
好到让你真的动了心,好到你看到他的时候、觉得满天都是星星,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又可以跟他呆在一起了,今天他会怎么跟你微笑呢?
然后在某个灿烂的一天,那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
却突然不理你了。
甚至是冷暴力,你不明白不理解、你喊哑了嗓子哭干了眼泪,一遍又一遍问他,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求求你,告诉我原因,可以吗?
求求了……
换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冷漠。
他开始突然跟那些曾经被你摁下去的暗恋小团体说话,会微笑着让那些暗恋他的女生和他并肩走。可那些女生曾经是那般的卑微、嫉妒你,你不喜欢她们,故意表现出来吃醋,而他曾经的曾经,是会在你吃醋的前一秒,
就让那些暗恋女孩滚一边去的。
男生脾气不好固然很不对,但你却美滋滋的,因为他是在为了让你开心而做的那些恶劣的事情,甚至你自己都乐在其中,像是个坏女孩般,让对你好的男孩对那些偷偷暗恋他的女生冷漠暴力。
现在,一切报应仿佛如积攒了很多年的暴雨般,
忽然全部反击了回来。
他还没跟你说过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以是满心的欢喜,
但更多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悸动。
凌晨突然发现寒远真的没对她实实在在承认过“喜欢”二字,所以当一切翻盘、一切变数蜂拥而至时,她居然找不出来自己是被有恃无恐的具有说服力言语。
那么现如今,她又跟那些对寒远一见钟情、偷偷暗恋他的女孩,
又有怎样的区别呢?
所以怎么跟父母说?如何去说?
会有人相信她是笨呆呆、因为真的是那个冷暴力她的男孩先对她好的,她才没办法了才心动的吗?
去他妈的是!
回到家,凌妈妈在厨房裏煮水饺。
果然妈妈也知道了,也是,爸爸妈妈结婚这么多年,爸爸那么宠爱妈妈,他们的女儿有什么事情,凌教授一定会跟妻子说清楚的。
气氛有些压抑,铝锅下面燃烧的火焰噗嗤噗嗤,凌太太用笊篱在宽大的锅中转着水饺,听到凌晨回来了,
便抬头看了一眼。
凌晨感觉到了压迫感觉到了沈闷,爸爸知道了寒远肯定是在家长会上听到了什么声音,那会是什么啊?会听到了什么?她知道寒远的家长肯定也去参加了家长会……
凌爸爸去厨房帮着老婆焯饺子,凌晨赶紧去了衣帽间,把衣服换下来,喘口气。他们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压抑,向来都是很欢乐轻松点氛围。
所以爸爸到底听到了什么,是谁跟他说的,又把她给说成了什么样?
那个时候的凌晨,脑子已经完全没办法很清晰地去思考了,寒远对她冷暴力不是假的,她一遍又一遍去问寒远为什么不理她了也是真真实实发生过,
那一刻,她突然就感觉自己是不是很贱,像是个舔狗,
人家都不理你了,你还倒贴上去!
凌晨换好衣服,低着脑袋走了出去,他们家的房子很大,大平层198平方的,,
没有对门。
从衣帽间到厨房餐厅,需要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
当凌晨站在餐厅门口那一刻,
她就看到母亲抿着嘴,用笊篱往盘子裏捞水饺。
水饺滚烫,冒着热气,一个个白白胖胖。
他们家这边,不分节假日,一年四季,都喜欢时时刻刻就来上一盘饺子。
凌教授在旁边洗蒸笼裏的纱布,凌太太将一笊篱的饺子倒入白色的瓷盘中,一只水饺突然逃了出来,
冒着热气,滚落到地上。
碎开了。
那大概是胡萝卜羊肉馅的,凌家还是更经常做芸豆肉馅的饺子,胡萝卜羊肉馅是这半年来才有的尝试,是因为凌晨说很喜欢吃羊肉、羊肉能暖和身子,
凌太太才多起来包胡萝卜羊肉馅的。
妈妈绝对是也听说了凌晨跟寒远的事情,是的,他们连暧昧的绯闻都没有,但闹掰了寒远不理凌晨后,却时常有人津津乐道,凌晨回头问寒远为什么不理她了的画面也被不少人撞见过,她记得那些女生看到寒远对凌晨的冷暴力后,
眼睛中闪烁出的轻蔑讥讽的光。
所以传到家长耳朵中,又会变成了怎样的不堪?
凌太太看着那跳到地上打饺子,忽然就哆嗦起来。那个祥和的家啊,忽然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凌晨坐在了餐桌上,低着头,
听到妈妈问了好几个“为什么饺子会自己跳到地上”“为什么会自己跑了”。
爸爸闷头打扫着狼狈的厨房。
一盘水饺递到了凌晨面前,很快接二连三一盘盘地上。凌晨拿起筷子来沈默地吃,爸爸妈妈也坐在了餐桌旁,
只有热气将对面冰凉的玻璃窗,吹上一层厚厚的水蒸气。
白茫茫一片,
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饺子吃了一半,凌晨忽然停下筷子,在眼眶中打了好长时间的眼泪忽然就吧嗒吧嗒掉落了下来,滴入饺子汤裏。
“爸爸……”
凌谷端着碗的手,一顿。
凌晨打算全部说出来,是的,将这段时间都压抑全盘而出!人在快乐的时候,就沈浸在甜蜜裏,忘记很多人,
但一旦开始了痛苦,那种想要找人倾诉、发洩的暴躁,
会如同火山喷发般,
呼之欲出、倾泻而来!
她等着爸爸先开始责问,不管听到了什么传言,她都会老老实实承认。碰上这种事情,找不到可以帮帮她舒缓难过的人,
这个时候,父母便是你最坚硬的保护墻!
凌晨等啊等,等啊等,坐在对面的妈妈都不吃饭了,三个人静静坐在饭桌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爸爸突然伸出手,
按在了哭泣的女儿脑袋上。
凌晨感觉到了,那最温柔的无言的话语。
她瞬间绷不住了,又开始哇啦哇啦哭,这是积攒了这么长时间,被寒远冷暴力了这么些天,
被人突然从天堂上拉了下来,狠狠在地狱践踏的疼。
十五岁的孩子,还远远没达到可以自我调节强颜欢笑的年纪。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凌晨想知道寒远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了,她到了最后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凌爸爸摸摸女儿的脑袋,
良久,
沈稳开口,
“女孩子,”
“一定要知道,”
“‘自爱’这两个字是怎么写。”
一字一句,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激动的情绪,
说出来的,最终却只有安慰。
如果那个人已经不理你了,
你就算得到了真正的理由,
知道了一切因果,
能改变,他不理你的结果吗?
……
不能了的。
家长会后,下午就要回到学校去。
凌晨擦干了眼泪,虽然还是很难受,但爸爸的那句“女孩子还是要自爱”忽然就点醒了她。
她之前那么讨厌那些暗恋寒远、被拒绝了还拼命纠缠的女生,她感觉那些人真的好卑微。凌晨虽然学习不行,但父母对她从小的培养告诉她,
人不能没了那份属于自己的傲气!
所以她想明白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十五岁,她还好不容易得到了白宏老师的收徒认可,
不能就因为寒远忽然不理她了,而抛弃全天下!
她的确是需要、振作起来!
两点到校,凌晨一点半就往外走。周日依旧不需要穿校服,凌晨忽然感觉校服也不是那么必须非得天天穿。
她特地找了一件雪白的毛衣、灰色的裤子,十二月初的天气已经很凉,在看了看天气状况后,凌晨又在外面套了个奶白色的羽绒马甲。
本来就该是青春有活力的年纪!凌晨打起精神,下车时还不忘跟凌谷说声“白白!”。
凌谷看着这些日子一直消沈的女儿,终于又笑了起来,阖了阖眼,
手指按在眉心。
其实很多事情,凌晨这个年纪还是很好哄过去的,他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凌晨不是个喜欢把烦恼憋在心裏的孩子。
所以……
凌教授长嘆一声气,
算了,说了又能怎么样?
凌晨去了教室,班上已经有不少同学来抄抄作业。大休的作业向来都是抄出来的,谁踏马还一支笔一个晚上一份奇迹?
秦宁在疯狂地拿后桌二组组长的地理试卷copy答案,改都不带改!李园还没来,凌晨直接忽略掉坐在后面的寒远,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他们终于要调位了,在第一排坐了接近三个月,特么脸都快被数学老高激情澎湃之际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给整个容。
但是座次表还没出来,凌晨也不着急,她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写作业,于是转过头去,问秦宁要,
“大秦子!”
秦宁抬头,
“哎!”
凌晨一爪子过去,
“借我抄抄数学作业!”
数学是他们什么作业不做,都得先写的科目!秦宁将自己唯二做了的数学卷子给凌晨扔了过去,头都不抬地叮嘱,
“记得改改数!”
凌晨:“欧克欧克!”
全程凌晨没有去看寒远,但她似乎能感受到寒远在直视她的目光。秦宁换一份卷子继续抄的功夫,突然抬头打了眼凌晨。
“哇!”
秦同学夸张道,
“凌晨你今天穿的——”
“好娇嫩可爱哦!”
果然青少年宅男口中就是吐不出来什么好词汇,活该作文回回上不了五十!凌晨“呸!”了一句,“娇嫩”这两个字好猥琐!
秦宁挠了挠脑袋,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哎凌晨,我以前就觉得你长的不错,就是你要是再把那个蘑菇头给留长点儿……”
“……”
凌晨无视他的哔哔,转回头去,有人说她可爱,她还是挺开心的。
心底裏,还是有那么点点……
想什么呢!
小凌同学摊开自己的试卷,开始了照葫芦画瓢。李园还是没有来,这可真是有些稀奇!
平日裏每次都大休,李园来得都要比他们组其他人要早很多!
今天却异常拖拉。
凌晨想起昨天爸爸给她拿回来李园都征文回信,低头从书包裏摸出,李园都桌面上已经有了几张别的组交过来的数学试卷,果然班裏还是有认认真真写大休作业多老实人!
信挺厚的,凌晨掀开那些试卷,将信封压在卷子底下,又在上面压了个练习册。她好希望圆圆姐的小说能被选上啊!李园文采那么好,要是十五岁就在《爱格》这种高中校园独宠的杂志上刊登了短篇小说,
那她就有了一个作家好同桌!
想想就很自豪!
开心来得总是要比伤心多,凌晨脑补了李园拿着丰厚的稿酬请她和陈安去学校西门米线店吃鱼豆腐的场景,就开始傻乐。小凌同学美滋滋天马行空了一会儿,转头拔开笔盖开始写作业。
一切都很平静,外面的天不是很好,在s市所处的地带,这些年到了冬天,雾霾玛德肆意飞。
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没什么人去抬头,因为晚上才是规定的必须到校时间。凌晨抄作业也不专心,风吹草动就被吸引去了註意力。
她抬起头来,就看到李园站在门口,
双眼通红。
凌晨着实一楞,
这开场家长会……
怎么一个接着又一个,出现如此多幺蛾子啊!
李园穿了校服,外面套着厚厚的军绿棉袄,她皮肤比凌晨还要白,所以哭一点点,都能看得相当清晰。
她低着头,快速走到了桌位旁,凌晨往前抬了抬凳子,李园侧了一下身,
衣服擦着桌边缘,钻进中间的位置。
看到桌子上一片交上来的试卷,李园胡乱将卷子归整了一下,然后放到左上角的空白处。才开完家长会,大家的课桌都很干凈。
“这是什么?”李园收完卷子,突然问。
凌晨转头,手裏的笔还架在虎口上,她看到李园红着眼睛打量那信封,眼睛真的肿得很厉害。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信封上写的“《爱格》投稿回信”是什么意思,但凌晨还是回答了,
“我爸给你拿回来的投稿……”
这应该是个挺好的消息趴?
凌晨感觉结果不会差的。
但李园却一楞,还肿着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
裏面的光很快就熄灭,
紧接着,
泪水毫不打招呼地一下子从眼眶裏喷涌而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