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光阴,能改变太多事太多人。
你看就连12年雾霾相当严重、严重到冬天都没办法出去跑操,19年后,市裏加大力度整治,
使得原本属于冬日的蓝蓝天空,再一次回到人们的视线中。
万絮来的很早,没有父母的陪同。咖啡厅上午十点钟就营业了,现在刚好十一点,裏面已经有了些许人。
办公的,肝材料的,下楼来放松一下喝杯咖啡的白领。
他们也都不再是年少时光,都是穿上了西服白衬衣、将头发梳理的光亮有型,要抱着文件公务包去办公室为了生计奔波。
寒远牵着凌晨的手,两人来到了咖啡厅的门口。咖啡厅的一楼没有座位,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前臺的小姐姐贴心问他们有没有预约,寒远拿着手机,给前臺一看短信。
前臺:“哦好的,订桌的万小姐已经到了,”
“两位楼上请——”
今天的阳光很好。
万絮坐在靠窗户的一个桌,这裏每个桌和隔壁的桌都是间隔开来,每一桌的占地面积相当大,沙发抱枕餐桌用品吃西餐用的刀叉、以及醒酒酒壶,一应俱全。
服务员领着寒氏夫妇来到桌子旁,坐在沙发右侧的女孩听到声音,
托腮看向窗外的手,微微一顿。
刘海微微荡漾,长长的眼睫毛,在白色的阳光下,
轻轻颤抖。
转过头来——
“好久不……”
在看到寒远身旁还跟着一个凌晨那一瞬间,
万絮整个人,僵持在了原地。
她原本想要站起身的脚步停留在沙发与桌面的间隙中,半起不起身,就连从脸颊上放下去的手,都垂在半空中。
那个“见”字,终究是没有脱出口。
凌晨也是很多年没见过万絮了,很奇妙的感觉,因为凌晨和万絮两个人在高中的时候就是完全两路,若没有寒远,她们可能连在班上见了面都不会打招呼说一句话的陌生程度。
万絮的表情,肉眼可见,
凝固。
眼睛裏,甚至还渗出了、从期待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还没有往崩溃走、但已经有了些许苗头的光。
服务员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察觉到氛围不太对,便拉下门帘,暂且悄悄退出。
桌子旁边就有铃铛,需要服务生,拉一拉铃铛,
就会有人过来问“有何需要”。
“……”
寒远没什么表情,但他似乎是察觉到凌晨被他抓着的爪子动了两下,他握了握凌晨的手,
并且还将两人攥在一起的爪子,给光明正大摆在了桌对面完全能看到的地方。
“好久不见。”男人拍了拍凌晨的屁股,让她坐裏面去,
然后也跟着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
修长筋骨分明的手,微微握了下,
放在桌面。
可以看到,在他无名指那裏,
闪动着银灿灿的钻戒。
寒远毫不避讳的,给万絮介绍道,
“凌晨,”
“我妻子。”
“……”
“她想跟着来,正好今天都没什么事。”
“我也不是很想单独跟你见面,所以,就让凌晨跟着一起来了。”
“……”
“有什么话,当着面说,然后看看是不是真的需要说。”
“……”
“……”
“……”
读书的时候,寒远说话就相当不好听,
他极少说什么能让人听着很绅士的话,对待没得罪过他、但是暗恋他的女生,也总是一副“你找死”的冷冰冰态度。
万絮一直以为,寒远本身就是这样,不善于说温柔的话,她很努力地去在寒远身边、被冷眼对待了从不灰心,一步一步,终于让寒远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对她说话的态度,
稍微改善了一下。
至少,
能像个朋友了。
六年不见,
她以为,他应该、哪怕是能够记得一点点她对他的好,
说话,也应该,
像是最普通的朋友般,
客气。
万絮用手指掐着掌心,都忘记要坐回到沙发,她站在桌子对面,死死盯着寒远戴着钻戒的手,
还有旁边,凌晨下意识搭在桌面上,
戴了同款戒指的无名指。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脑像是当了机,就差捂着胸口,瘫倒在地。
凌晨今天来,就是想要弄死万絮的。她这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圣母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高中那会儿就特别想手撕万絮她们那群小团体,奈何高中她太弱鸡了。
抑郁癥?快滚吧!
空气僵持了接近一分钟,万絮盯了寒远很长一段时间,咬着嘴唇,今天她还特地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色毛衣,边缘别入牛仔裤内,牛仔裤是高腰的,把女性曲线勾勒的一览无遗。
万絮以前就挺瘦,现在看起来就是属于那种人人都羡慕的身材,头发高高扎起,也是这些年流行的丸子头。
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了。
凌晨喝了口水。
但终归不是小时候,再绝望也要保持微笑。万絮一摇头,瞬间换回正常的模样,
坐下。
“你们……都已经、结婚了啊。”
凌晨:“……”
寒远笑了笑,攥着凌晨的手指,
“嗯,”
“2020年结婚的。”
万絮:“那……恭喜了啊!”
凌晨:“=w=!”
有什么是比听到曾经的情敌,祝福自己和心上人结婚快乐,更加舒坦的事情?
又是一阵沈默,万絮把放在桌面上的菜单拿了一下,又迟疑片刻,
往寒远面前推了推,
“要不……你们先点?”
凌晨那哪儿还有吃饭的心思?她现在就想看万絮伤心,快快快!憋死她!!!
寒远没动菜单,又是让万絮心中一酸疼的举动。寒远瞇着眼打量了一下万絮,突然开口,
“万絮。”
“啊……啊?”万絮惊慌地抬了抬头。
寒远:“上次去你家说的那一场,的确是有失礼节。”
“……”
“你母亲给我打电话,说你想见我一面。”
“……”
万絮一失神,
能看到她的脸色,有些微微动容,
“其实也不是,就是……”
的确是想见,
喜欢了那么多年。
还是要鼓起勇气。
她真的喜欢寒远喜欢了那么多年啊……
寒远:“不过当时说的话,我也不会收回。”
“……”
“那些话,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
“听说你患了抑郁癥。”
戳到伤疤,万絮忽然就心头一紧,她死死捏着牛仔裤,被心上人就这么狼狈地揭开了伤疤,
很疼,真的、好想哭。
寒远手指在桌面上一敲,面前的柠檬水,他一口都没喝,
“很抱歉,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说什么好听的话。”
“你患有抑郁癥,我不会有丝毫的同情、或者怜悯。”
“我也不会像是你身边的医生、你的朋友、你的父母,甚至跟你关系很普通的曾经的同学,听到你身体不舒服,还会刻意跟你客套一下,安慰安慰你。”
“人的悲伤不能相通,我寒远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疼、你难受,这些跟我,”
“都没有半点儿关系。”
“寒远!!!”
万絮突然吼道。
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实在是、没想到,寒远居然会这么说!哪有人会这样啊!还是面对喜欢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女孩子,
过往的岁月裏,她那么努力、小心翼翼,万絮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让寒远、值得寒远如此出口狂言针锋相对于她的错事,
她就是爱惨了她啊!就是单单的暗恋,就连被拒绝了,都没有过度的纠缠。
这个寒远,她好陌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女孩低下头,用手在桌子底下抓着牛仔裤,
她即将要控制不住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寒远皱了皱眉,这些“对不起”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万絮:“我真的很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今天来,其实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吃一顿饭的吧。”
“我就是想要看看你,我知道你结婚了,我想着我青春彻底落幕,可是、可是……”
寒远:“的确是没想要跟你一起吃饭。”
万絮:“……”
她突然抬起了头,眼睛中真的是已经饱含了泪水,声音近乎崩溃,
“那寒远……”
“你不想跟我说话,我们就不说了。”
“我不是那种会一直纠缠过去的人。”
“……”
“但,”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寒远:“你说。”
万絮擦了下腮颊,苦涩笑了笑,抬头看着寒远,
“高中那三年,”
“你究竟有没有过,”
“对我的一丝,就一丁点儿,哪怕是占了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
“心动啊……”
暗恋很苦,哪怕是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记在心裏很久很久,
夜晚躺在床上,无数次辗转反侧,
就是想,咀嚼一下,
那个人那个动作,那句话的,
含义。
寒远:“没有。”
万絮:“一丁点儿、就一丁点儿呢?”
寒远干干脆脆,没有半分的思考和犹豫,
“没有。”
万絮:“为什么!”
寒远:“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跟凌晨吃醋,”
“所以你们做的那些事,最大限度,也就是跟刘让盛仑凯对我说的话,”
“差不多。”
“甚至有时候,你故意做的nba功课,但是表达的效果跟我的观点不是很符合,”
“这种情况下,我也会很反感你。”
“……”
寒远:“还是那句话,”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像很多小说电视剧裏那样,对待喜欢自己的女生,起码能保持尊重。”
“读书那会儿,你们在我心裏,真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现实就是这样,高中时光对于我而言,最美好的回忆,都是和凌晨在一起那三个月。”
“不会因为时间段流逝,就会褪色了。”
“其余的,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万絮瞬间就哭了出来,也不管对面凌晨还傻呆呆一脸看戏地坐在那裏,捧着脸,眼泪一颗一颗掉,
“可是我那个时候也很努力啊,我每天都在拼了命地学习,把成绩提高,都说人要是优秀了,喜欢的人自然而然就会註意到。我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就是为了能够有那么一天,能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能够再次遇见你……”
寒远抬了抬手,
“言情小说很好看,”
“但希望你能认清一下现实。”
“你变优秀也罢长相漂亮也好,这么说,一个男人如果心裏早就有刻骨铭心的爱人,哪怕是那个爱人跟那个男的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男人对于初恋的存在,为了初恋奋不顾身,不是说着玩玩的。”
“那么这个时候,周围的一切一切,”
“都将是浮云。”
“我不会说什么‘你变优秀’我也很开心的客套话,因为你变成什么样,于我而言,”
“都是、看不到的。”
“你不是我心裏那个人,所以,”
“你的人生,就和我,”
“没有一丝的关系。”
这些话听起来是那么的没营养没有三观,甚至挂到网上去,能被众多人拉出来鞭笞。
但在寒远和凌晨以及他们这些人的人生中,
就是这么发生的。
寒远一直说自己不完美、也不是什么男神,
他既护短又不爱讲道理,
所以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全都给了凌晨。
那些酸涩的暗恋,
若是伤及了他爱的人半分,
那他就会化成最尖利的矛,
加以十倍、百万倍,
让那个人,痛不欲生!
万絮捂着脸,最后直接趴在了桌面上,额头压在胳膊的毛衣前,能听得出她是真的绝望,被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出言相对,无论拥有多么坚强的心臟,
都没办法、受得了!
寒远说完这些话,依旧是没什么表情,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倒是坐在旁边的凌晨,已经听傻了眼。
艹艹艹艹……
这个、这个男人……
!
凌晨准备了一兜娄来手撕女主角、发扬光大恶毒白月光的话,全部给憋了回去。妈耶?还用得着她说吗?
就寒远刚刚那番言论,
卧槽!
她还说啥?大佬面前班门弄斧!
“……”
小凌同学起身,要去洗手间吹吹风。
寒远见状,完全没顾及桌上对面还有个万絮,站起身来跟了上去,都没和万絮打声招呼。
凌晨一走,万絮忽然就把胳膊从桌面上拿了下来,
腰也弯了,折成九十度,深深地死死地,
压在膝盖上。
她无声地大哭,用手揪着头发。她今天还特地穿了最漂亮的衣服,画了最美的妆。
无数次在深夜中想起那个人,无数个日日夜夜、疯了般刷着题,
只是,想要站的更高一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一点儿,
就是,
想让他,有朝一日,
能够,看到自己。
原来小说上写的,都是假的啊……
因为她连去跟他并肩的资格门票,
从一开始,
就是没有的。
……
凌晨站在洗手间的水池旁,用水抹了抹早上出门特地卷的头发。
嗯,果然还是不会化妆。
仔细一看,
真丑。
心臟突然就在加速跳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胸腔弥漫。
长大后,真的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还想着来手撕万絮,卯足了劲儿,却没想到寒远比她更冷酷无情,面对昔日爱慕自己的女孩,半分情分都不留!
那是她的寒远啊……
既护短又不讲道理。
捂脸……
把头发又给折腾了一下,凌晨拍拍烫烫的脸颊,拉开女洗手间往外走。
出门那一刻,她忽然就感受到了在公共区立在暗影处的那个身影。寒远还是很正经地站立着,也没有什么吊儿郎当的举动。
可他今天被凌晨逼着穿的那件深色风衣,却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异常高大优雅。
寒大少爷听到凌晨出来,转了转头,逆着光,对她抬了抬手。
凌晨心裏是五味杂陈,万絮在外面哭,她忽然也好想哭。
你知道延长了一个青春,从十五岁的青涩、到二十五岁见过太多世态的成熟,
然后还有那么个人,愿意站在你身边,为了保护你、不惜做了最恶毒的人,
就是因为爱你,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
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寒远的脖子。
寒远跟着弯了弯腰,搂着凌晨后背。
其实他们两个人之前,从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成为前后位,大风大浪、多少闲言碎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都是没有办法介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