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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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社是真的人少,除去社长周鹤,还有一位高三学长丁立夏,以及两位高三的学姐童霜、林小满,和高二的学姐白露。
入社的新人,则只有裴灯一个。
裴灯挨个甜甜地喊了一圈学长学姐,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周鹤性子大大咧咧惯了,上来就要跟他拥抱——
“可算是迎来新鲜血液了,咱们社阴盛阳衰的局面可以扭转了!”
陆谨微微皱眉,抬手揽着裴灯肩膀把人往后一带。周鹤扑了个空,陆谨点了点他的衣服,“当心弄臟别人衣服。”
周鹤低头一看自己衣服上的颜料,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冲裴灯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你不知道啊小裴同志,我和老丁天天被凶残的女同胞压榨,就等着你救我们于水火了!”
童霜不客气地拍了周鹤一下,“别胡说,我们三个女生柔柔弱弱的,是你说的那种人吗。”
丁立夏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你是。”他敏捷地躲过了童霜朝他呼过来的巴掌,对陆谨说:“陆……”
刚说了一个字,陆谨忽地说:“对了我想起件事,裴灯你跟我过来一下。”他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拉着人就离开了展臺。
陆谨人高腿长,步子也迈得大,几步就走远了,他也是才想起自己没和美术社的人打招呼,他们要是叫了名字,那他岂不是露馅了?
一开始是他生裴灯的气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后来是自己想开了觉得没必要囿于儿时,只是这时候再要和裴灯解释姓名,反倒成了自己欺骗对方,恐怕又要徒生波澜。
他回头一看,裴灯人小小一个,几乎是跑着跟上自己的脚步,他放慢了些,松开拽着裴灯的手,“我……”他刚才脑子一热带着人跑了,也没想到合适的借口,裴灯却忽然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陆谨心头一跳,暗自回想今天上午有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又觉得总这么拖下去不是个事。
陆谨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其实害怕和裴灯提起过去的事,他怕对方会一脸茫然地说不记得,所以他宁可不再提起这件事,就只当做裴灯只是没有认出自己,而不是忘了自己。
裴灯又说:“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别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小小少年做贼似的,从校服裤兜裏掏出手机来——
“那个……我们是朋友吧?”裴灯的眼睛水润润的,真的像一只黑眼睛兔子似的,他望着陆云霄,软软地问:“可以交换吗?这样放了假也可以约出来玩的。”
陆谨嘆了口气,看起来好像很无奈的样子,眼角却是含着一丝笑意。他拿过裴灯的手机,对方没设界面锁,他点进通讯录裏存自己的号码,“所以你会给我发消息吗?会加了好友就在列表不管了吗?”
——嘴上说着已经过去了不在意了,其实在意得不得了的某人问道。
裴灯不知究竟,连忙说:“当然不会不管啦。”
陆谨把手机交还给裴灯,叮嘱一句:“电话和微信不准给别人。”学校和班级事务都是通过□□发布,而陆谨的电话和微信,至今也只有周鹤等几个好友知道。
裴灯藏好手机,装作很凶的样子威胁他,“你以后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你的电话贴满全城,后面写‘□□’。”
陆谨轻笑了一声,带着些不自知的纵容,“这么厉害?那我可不敢得罪你。”他一手勾住裴灯的脖子,一手去捏裴灯的腰。
裴灯最是怕痒,腰部尤为敏感,如今被人捏住命脉,立刻软着声音告饶,连声说着“我错了”,他笑出了泪花,声音裏也不免带了点哽咽似的味道。
有学生从他们身边路过,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人身上游走,大约怀疑自己是见证了一场校园暴力,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主持正义,就瞧见那个欺负人的高年级学生手一松,重又揽住身边人的肩膀,“美术社的确是规矩多,不过水平不错,你要是真喜欢,加进去也行,周鹤是社长,他看着你点我也放心……”
一开口说话就不带停的,叨唠得像个操心的老父亲,那个被念叨的小少年乖乖仰头听着,半点不挣扎。
陆谨提前和周鹤打了招呼,让美术社的人在裴灯面前都别叫他的名字,周鹤起先不明所以,缠着陆谨问了半天总算问出了实情,瞠目结舌地靠在走廊扶手上惊嘆,“大佬,你可真是个大佬。”
陆谨斜倚在天臺的栏桿上,往后仰了仰头,视线滑过天际洁白的云朵。
“少说风凉话。”
周鹤犹不罢休,自他认识陆谨起,这人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他从没见对方出过什么岔子,如今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件事,他的八卦之心顿时按都按不住,“大佬说说呗,你这么久居然都没暴露,裴灯真这么好骗吗?他真把你忘得一干二凈了?哎这是不是说明你还不够出名啊?”
“没骗他。”陆谨下意识地反驳,对上周鹤戏谑的眼神更觉烦闷,“算了,先去上课。”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几次下来,陆谨也没了一开始认出裴灯时的气郁,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自己走时裴灯还在读幼儿园大班,自己跟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计较什么呢。
岂料大约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这样拖拖拉拉,自己把事实给砸到了两人面前。
裴灯虽然藏了手机没上交,但他是真的乖,也没什么玩手机的瘾,加了陆云霄的联系方式以后就没碰过手机,最后还是陆谨先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裴灯是正准备睡觉的,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乍然震动起来还把他吓了一跳,幸好同寝的其他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没註意他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