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说完,
大家都看向卫峣,丁昀飞也在看着卫峣,他状似一脸平静,无人知道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卫峣刚才在眉头紧锁地想着事情,
根本没有註意到大婶在跟他说话,
此时,看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
他一时有点懵,
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大婶笑了笑说:“婶刚才问你,
有对象了没?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
卫峣有些尴尬,
清咳了一声说道:“没有。”说着,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丁昀飞。
丁昀飞原本正内心紧张地盯着卫峣看,
等着卫峣回答,
在听到卫峣说“没有”的时候,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正松着气,
突然看到卫峣向他看过来,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丁昀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慌忙偏开了头,继续望着车窗外。
卫峣也有些表情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扭脸望着车门外。
这时,大婶又问他话了:“还没有对象呀,
咱们村这么多漂亮姑娘都没一个喜欢的么?是不是看不上咱村的姑娘想娶一个城裏的媳妇呀?”
卫峣没有回答,神情冷峻,似乎有一丝丝不耐烦,但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汪洋见状,
帮忙解围道:“卫峣他还不想找对象,人家刚大学毕业,还想奋斗几年再结婚。”
“这样啊,不过也可以先成家嘛,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结婚了,跟你们同龄的,孩子都会跑了。”大婶喋喋不休地说。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以后的年轻人只会结婚越来越晚。”汪洋笑道。
“晚婚有什么好,还是早点要孩子好。”大婶又说。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汪洋几次也不想接大婶的话,奈何大婶话比较多,他只能耐着性子跟大婶聊天。
丁昀飞和卫峣则安静地坐着,一路上都没怎么吭声,丁昀飞因为跟大婶不熟,他们讨论的话题他也不想讨论,就没有吭声。卫峣人本来就清冷,话不多,跟不熟的人也很少说话,而且他本来就反感大婶问他那些问题,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开到了他们村的村口,大婶提着东西下了车。
他们几个人的耳根终于得以清凈了。
车子开进了村子,继续往前行驶。
汪洋揉了揉他的耳朵,说:“哎呦,我去,我两只耳朵现在都是嗡嗡嗡地响。”
丁昀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峣也低低地笑了,说道:“那你不会少说两句。”
汪洋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还不是大婶太热情了一个劲跟我说话。”
“你比较受欢迎。”卫峣瞥了他一眼说。
汪洋“切”了一声,道:“我主要是不像你们这么高冷,看来以后我也得装高冷一点才行。”
说笑间,车子开到了一个分叉路口停住了。
“我要下车了。”汪洋说着,提着他那袋黄豆从敞开的后车门下了车,给司机付完车费之后,他冲车裏的俩人挥了挥手,“拜拜。”
丁昀飞和卫峣也跟他摆了摆手。
车子又启动了,继续往前开着。
因为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丁昀飞和卫峣就分开坐了,一人坐一边,以保持车子的平衡。
几分钟后,车子在卫峣家的院门口停了下来。司机师傅人比较好,见卫峣拿的东西比较沈,直接把人载到了家门口。
卫峣搬着大米下了车,丁昀飞也提着他的东西下了车,他拿的东西不多,不需要司机师傅送他到家门口,他可以走着回去。
下了车之后,丁昀飞从兜裏掏出钱包,正要给司机付车费,司机却跟他说:“不用给我了,卫峣帮你付过了。”
“啊?”丁昀飞楞住了,转头去看卫峣。
卫峣道:“嗯,付过了。”
丁昀飞哪好意思让卫峣帮忙付车费啊,他从钱包裏找了几块钱还给卫峣:“谢谢,我自己付吧。”
“不用给我。”卫峣没有接钱,脸色沈了下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看到卫峣好像生气了,丁昀飞也不再坚持还钱了,把钱放回了钱包,随后对卫峣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卫峣说,脸色看起来缓和一些了。
丁昀飞怪不好意思,对卫峣说:“我帮你拿东西进去吧?”说着,伸手就要去帮卫峣扛大米。
卫峣阻止了他:“我来扛,你帮我拿背包。”
“好吧。”丁昀飞笑笑,接过卫峣递过来的背包,背在肩上。
卫峣弯腰扛起大米走进院子,丁昀飞背着背包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那条叫“大黑”的大黑狗依然守在院子裏,丁昀飞小心翼翼地跟在卫峣的身后,生怕大黑看到他又冲他乱吠,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大黑看到他竟然没有冲他乱叫,只是朝他们摇了摇尾巴,然后就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他们穿过院子了。
丁昀飞松了一口气,跟着卫峣进了屋。
卫小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开心地叫道:“小叔回来了,昀飞叔叔你来啦。”
“嗯。”丁昀飞微笑点了一下头。
卫峣把米袋放在客厅的墻角下,转身问卫小虎:“就你一个人在家吗?爷爷呢?”
“爷爷有事出去了,我爸我妈还没收工回来。”卫小虎回答,眼睛又盯着电视屏幕看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部动画片。
卫峣转头看向丁昀飞,温言道:“坐一会儿再走吧。”
“不了,我得回去了,今天出来一天了。”丁昀飞微笑道,解下背包交给卫峣。
卫峣把背包轻轻放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对丁昀飞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掀开门帘进了一间卧室,不久就从卧室裏出来了,手裏拿着一盒磁带,递给丁昀飞:“送给你,上次见你好像很喜欢听的样子。”
丁昀飞怔住了,看了看卫峣递过来的磁带,这盒磁带正是他喜欢的那个乐队的专辑,本来他今天还想买的,后来为了省钱又没有买。
丁昀飞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收下磁带,主要是刚才卫峣刚帮他付过车费,现在又送他东西,他有些不好意思。
见丁昀飞迟迟不接磁带,卫峣问:“怎么?买过了?”
“……没,”丁昀飞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本来想买,没舍得买。”
卫峣笑笑,把磁带往前又递了递,说:“拿去听吧,这个磁带我听过很多次了,也不是新的。”
既然卫峣都这么说了,丁昀飞也不再推辞了,收下了磁带,感激道:“谢谢。”
卫峣只是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丁昀飞把磁带放进手裏提着的袋子裏,抬头对卫峣说:“那我回去了。”
卫峣道:“好,我送你出去。”
丁昀飞笑笑,又说了一句“谢谢”,随后扭头跟卫小虎打了一声招呼,便和卫峣一起往门外走去。
俩人一起穿过院子,很快就走到了院门口,俩人站住脚步,丁昀飞道:“那我走了,拜拜。”
“嗯。”卫峣轻轻点了一下头。
丁昀飞微微笑了笑,抬脚往前走了,刚走了几米远,忽然听到卫峣在身后叫他:“阿飞。”
丁昀飞的心倏地一动,转身回头望着卫峣。
卫峣看着他,温声说:“没事,路上慢点。”
丁昀飞心头暖暖的,眸底浮起温柔的笑意,颔首说道:“好。”说着,冲卫峣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卫峣站在门口等丁昀飞走远了,直到看不到人影了他才转身进屋。
一进屋,他就从背包裏拿出来两个漂亮的玻璃瓶,一旁的卫小虎好奇地问他:“小叔,这是什么呀?”
“酒瓶。”卫峣回答。
“买酒瓶做什么呀?”卫小虎一脸疑惑。
“装酒。”卫峣说着把瓶子拿进卧室放好,随后来到后院水池边洗了洗手,接着走进一间偏屋裏。
这间屋子是专门放酒的地方,裏面放着很多酒罐,平时他们酿的酒都存储在这间屋子裏。
卫峣走到酒柜前,看了看酒柜上放着的一个大大的玻璃瓶,随后打开塑料封口检查起瓶裏的酒来。
他正检查的时候,卫小虎看完电视跑进来了,一进到门口,他就用鼻子嗅了嗅,说:“嗯,闻着好香啊,小叔,你的葡萄酒酿好了?”
“应该快好了。”卫峣仔细瞅着玻璃瓶裏的溶液,说道。
卫小虎远远地站在一旁,眼睛也盯着玻璃瓶看,没敢上前,有些紧张地问:“这一次不会再爆炸了吧?”
卫峣:“…………”
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会。”
刚开始,第一次酿的时候他没有经验,导致酿酒的玻璃容器爆炸过一次,还好当时爆炸的时候屋裏没人,没有伤到人,就是弄的满屋子都是玻璃碎片和葡萄渣。后来他又跑去县城书店查阅了很多资料,终于找到酿葡萄酒的方法,找到爆炸的原因,然后他又从集市上重新买回来一个大玻璃容器和十斤葡萄,又重新酿了一次,这一次总算酿成功了。
“那就好。”卫小虎舒了一口气,凑到卫峣的身旁,眼睛巴巴地望着酒瓶:“小叔,等葡萄酒酿好了我可以喝吗?”
“不行,小孩子不能喝酒。”卫峣一脸严肃地说,说着给玻璃瓶口封上一层透气的塑料膜。
“好吧。”卫小虎有些沮丧,又问,“那你酿这个葡萄酒是拿来卖的吗?”
“……”卫峣神色有些异样,说:“不是。”
“哦,那就是酿来自己喝咯。”
“……嗯。”卫峣含糊地回答。
丁昀飞回到家时,家裏所有人都在家了,丁忠正在厨房做饭,他今天去乡裏开会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乡裏中学接丁晓英回来了,接回来过周末,小姑娘一回来,家裏就热闹了不少。
等丁昀飞放下东西洗好手,丁忠也已经做好饭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今晚的晚餐比平时要丰盛很多,有鱼有肉,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丁忠一边吃饭一边关心地询问丁晓英这段时间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
丁晓英说,在学校表现挺好的,这次期中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三名。
丁忠听了很高兴,说道:“不错,继续努力,可不能骄傲。”
“嗯。”小姑娘一脸认真地点头。
关心地询问完女儿的成绩,丁忠转头对陈素芬说:“今天去开会,通知说过几天计生队要下来检查,你跟你侄女冯燕说一下,让她这两天先带孩子找个地方避避吧,回头你也劝劝她,别再生了,生男生女不都一样,现在超生抓得比较严,抓到就挨罚款。”
冯燕是陈素芬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跟陈素芬的孩子同辈,比她儿子丁昀飞大几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冯燕前两胎生的都是女孩,受传宗接代封建思想观念的影响,冯燕及其家人也想有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所以冯燕冒着超生被罚款的风险又偷偷怀了第三胎,前段时间刚生下来了,谁知又是个女孩,冯燕和她家人都很失望也不甘心,还想再生一个。
丁忠作为村长,也经常给村民宣传计划生育政策,但村裏人的封建思想观念比较深根蒂固,很多村民为了能延续香火拼了命地想生个儿子,超生现象层出不穷,因为都是一个村的,有的还是亲戚朋友,丁忠也不忍心看着他们被罚款,只能偷偷地给他们放风。
这会儿听到计生队又要下来检查,陈素芬很吃惊,说道:“行,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跟冯燕说说,让她先找个地方躲躲,主要是她刚坐完月子,孩子又那么小,能躲到哪裏去?”
“要我说也别躲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到时候给孩子上户口还得挨罚。”丁忠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说道,“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生女儿多好,非要冒险生儿子,这下好了,生这么多怎么养。”
“也不能这么说,家裏还得有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才行。”一旁一直听他们谈论事情的丁奶奶开口说道。
“那是你们那一辈人的老思想观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个观念该改改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不一定非得要传宗接代。”丁忠道,以前他也有传宗接代的思想,不过现在观念已经改变了,可能跟他当这个村长有关,思想觉悟比较高。
一旁的丁昀飞听到丁忠这番话,很惊讶,惊讶之余还有些暗喜,心裏想道,丁忠思想这么开明,那如果……
他的“如果”还没有往下想,便听到丁奶奶跟丁忠说:“你说的也是,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一家的血脉都能延续香火,当初你弟弟要是听我们的劝,早点成家,那现在也留下一儿半女了,他……”丁奶奶说到这,声音哽住了。
“妈,好端端的您提这个事干嘛,”丁忠神色也有些黯然,端起碗沈默地喝着酒,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以后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好,不说了。”丁奶奶眼圈泛着红,神情看起来非常悲痛,她放下碗筷,声音沙哑地说,“我吃饱了,回屋歇歇了。”说着,拄着拐杖弓着背步履蹒跚地朝门口走去,那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沈痛悲伤。
丁昀飞默默地望着丁奶奶,心情忽然也有些沈重起来,心裏莫名的有些难受。
刚才丁奶奶提到的是丁忠的弟弟丁树,也就是原主的小叔,丁昀飞不知道原主的小叔是怎么过世的,当年又发生了什么事,估计即使是原主,应该也不知道原因,毕竟原主的小叔是十年前过世的,那会儿原主也才十二三岁,应该也不怎么记事。而且从丁忠刚才的表情来看,这件事似乎比较避讳,不想提及,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原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昀飞看了看丁忠,又看了看陈素芬和丁晓英,可能受丁奶奶情绪的影响,大家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好,低头沈默不语地吃着饭。
丁昀飞也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吃完饭,洗完澡,丁昀飞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回到房间,他就拿出卫峣下午送给他的磁带,然后又从抽屉裏翻找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随身听,这个随身听应该是原主的,之前他打扫卫生的时候无意间在床底下发现的,随身听看起来挺旧,但还能听歌,有一次他还拿来播放过歌曲。
丁昀飞坐到床上,打开随身听,拿出裏面的旧磁带,把卫峣送给他的磁带放了进去。
说来奇怪,下午卫峣给他磁带的时候,可能当时太突然,他只顾着发懵没来得及多想。
现在拿着磁带放入随身听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没头没脑地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来,片刻后他又在心裏自嘲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送你一盒磁带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自嘲完他心裏莫名的有些失落起来,他轻轻蹙了一下眉,甩掉心裏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随后合上随身听,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躺到了床上。
耳机裏传来熟悉的旋律,他心裏慢慢平静了下来,安静地听着歌曲,听着听着渐渐进入了梦乡,在梦裏,他的耳畔还一直萦绕着那段动人的旋律: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you
're
from.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