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日色已近花含烟
上
我八岁那年,爹娘带着我从家乡逃荒,
好不容易走到善兴,我爹娘还是冻死在了善兴街头。
小将军发现了被爹娘抱在怀裏已经被冻到奄奄一息的我,将我带回了国公府。
夫人可怜我五岁就没了爹娘,就让我跟在她身边当个贴身丫鬟。
谷家那些长辈欺负夫人只是个妾室,想着法子要害死夫人和小将军,夫人带着小将军和我着实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
直到皇帝下旨让小将军继承国公的爵位,又定下小将军和公主的亲事,那些想要抢谷家家产的人才不得不停手。
我跟在夫人身边长大,看着小少爷如何不分寒暑的读书练习骑射。
小将军曾拉着夫人的手说想要快快长大好保护夫人。
站在夫人身边的我永远记得,那时小将军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将军到了举办加冠礼的时候,公主才刚及笄。
皇后舍不得公主出嫁,就破格允许少爷先纳妾室。
谁都知道,驸马爷的妾室不好当,更何况这位公主还是当朝唯一的公主,皇帝皇后都爱如珍宝。
所以夫人最后只好问我,愿不愿意当少爷的妾室。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少爷替我新取了一个名字:花含烟。
“日色余烬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这句诗出自李太白的《长相思》,而我当了将军的妾室之后,也开始陷入长久的相思之中。
将军开始和老国公一样,经常需要去边关。
少爷说边关是建功立业的地方,也是他最能让国公府重现当年辉煌的地方。
将军走了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是一个驸马的妾室,我很怕自己的孩子生不下来。
而直到我平安生下儿子,宫内也没有传出任何的消息。
在公主二十岁这年,皇后终于开始着手准备公主和将军的婚礼。
边关的战事远比公主的婚礼还要紧急。
将军没来得及和公主完礼,就急急奔赴了最牵挂的边关,留下夫人和我迎接公主。
夫人临时又指了一个厨房的丫鬟当了妾室。
夫人当年差点被人下毒毒死,当时想彻查厨房。
可厨房很快湮灭在一场大火裏,让一切无从查起。
而那个丫鬟的父母,就死在了厨房的那次大火裏。
我知道,夫人是想让那个丫鬟替我吸引公主的註意,日常也只让她去伺候公主。
她和公主却日渐亲密起来。
将军战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教儿子读《诗经》。
曾经我听小将军读过其中的几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昌平王爷说亲眼看见将军掉下了悬崖,可我没见到将军的尸体,他们怎么能就这么说将军死了呢。
傅姨娘和公主日渐亲密,老夫人只当做不知晓。
老夫人曾私下裏看着我嘆气,我知道老夫人心裏在想些什么。
我一个妾室就算有儿子,也撑不起国公府,老夫人怕我和儿子又变成她当年那样孤立无援,所以才对公主的事情视而不见。
只有公主还在国公府,那些人就不敢对国公府如何。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只是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只是突然有人告诉我,将军可能还活着。
我去见了公主,说我想去边关,去将军曾日日挂在嘴边的边关去寻找我的将军。
我不敢抬头看公主,但是我知道公主的眼神长久的落在了我的身上。
公主在想些什么呢,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还是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可最后公主点了点头,并且让我带着儿子一起走。
公主说善兴城快要大乱了,我带着儿子先离开也好,老夫人她会安排好的。
我不懂公主这话裏的其他含义,我只知道,我可以去寻找我的将军了。
边关远比我想象中的要荒凉和寂寞,全然不是将军曾和我描述的景象。
我离开善兴时,善兴的树叶还没有枯黄,而我到达边关时,边关的荒山顶上却早已有了积雪。
我把儿子托付给了定西王,自己一个人去了将军当初坠崖的地方。
我终于知道当初为何他们不寻找将军了,那个山崖及其陡峭和高深,几乎没有办法走到崖底。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办法下到崖底去,我只能日日漫无目的围绕着连绵的高山行走,走到力尽后摔到。
儿子再次见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他躲在定西王身后,不敢出来见我。我的儿子已经认不出我了。
此时的我蒙头垢面,衣服已经被西北的风沙裹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鞋底也几乎磨没了,这也是我不得不回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