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龙息臺,再往上走一段距离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时安泰让侍从将滑翔伞放在地上,便让侍从们先行下山。一直跟着的侍从看了一眼香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时安泰一个眼神吓得住了嘴,他只好放下包袱先行下山去了。
站在祭臺之上,山风吹过无数树叶呼啸而来,似乎真的是来自远古的龙吟。时安泰将皮筏滑翔伞打开铺平,香云就站在旁边帮他整理。时安泰蹲在地上看着她,最后问了一遍:“香云,我要从这裏跳下去,你也跟我一起吗?”
香云朝脚下的群山万壑看了一眼,才回头看着他回道:“若是跟王爷一起,我自然是愿意的。”她看着群山和山间的溪流,想着自己纵身一跃投入其中,他们便会会化成山谷间的轻烟,萦绕在山溪的水面上,或者飘荡在清晨的树枝间,即使偶尔会有人来,也不会打扰到他们。人们不会谈论山间的雾气从哪裏来,也不会在乎雾气飘荡的方向。
时安泰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带着你从这裏跳下去,但是我们不会死。”
他说完便低头将滑翔伞的带子绑在自己身上,香云还站在那裏,一言不发的看着脚下的山谷,时安泰看不到她眼神中的失望,自然也猜不到她此时在想些什么。他让香云过来站在自己身后,然后用粗麻绳将她与自己牢牢绑在滑翔伞上。
时安泰让香云跟上自己的步伐,然后开始小跑起来,山顶的大风轻松将整个滑翔伞吹得鼓了起来,时安泰这才看清滑翔伞上花花绿绿的颜料画着的是一整条龙,只是制作羊皮筏的师傅画工实在不怎么样,画出来的龙不仅配色奇怪,整条龙还显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时安泰只能在心裏默默吐槽,绘画真的需要天赋。
山顶的风吹得时安泰有些趔趄,他双手紧紧抓住操纵绳,努力控制自己的平衡。姚重泰虽然不擅长学习诗文兵法,但弓箭刀枪无不娴熟,所以浑身肌肉匀称,尤其是两臂的力量不是时安泰这种只会打打篮球的大学生能比的。靠着这副身体的力量,时安泰终于顶着大风稳住了步伐,他回头对香云喊道:“抱紧我,我要跳了。”说完便用尽全力朝龙息臺的祭坛边缘冲了过去。
香云准备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只灌了满满一嘴的风,她只好闭上嘴跟着时安泰的步伐努力的朝前跑去,因为被紧紧地绑在时安泰背后,她看不见自己脚下的情况,只觉得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空,自己就完全离开了地面,风声呼啸而来。
香云被这突然踩空的感觉吓得闭上了眼,只觉得耳边的风声陡然大了起来,一时间除了风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能紧紧抱住前面的时安泰,忍受着突然失重带来的眩晕感。
几秒钟后眩晕感消失了一点,滑翔伞平稳下来后风声似乎也小了一点,香云从风声中依稀听见时安泰的喊声:“香云别怕,睁开眼,我们在飞。”她听见时安泰又喊了两遍,才将额头贴近时安泰的脖颈处,稍稍侧头微微睁开右眼,从时安泰的右肩后面瞄了一眼,却立刻吓得闭上了眼睛。时安泰努力的调整着操纵绳,让滑翔伞顶着大风,减缓了下降的速度,同时不忘在风中大声喊着,要香云别怕,睁开眼看一看。
香云在他的不断鼓励之下,终于躲在他身后睁开了眼,只看见远处群山的山顶,再往更远处看,是沐浴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亮的善兴城。她牢牢抱紧时安泰,又努力的看向善兴的方向,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善兴城的全貌。小时候父亲曾经告诉过她,当年建造善兴城的是一位有名的风水师,他将善兴城整体建成了太极图的形状,皇城和皇陵,就分别是太极图上的两只眼,善兴城的风水牢牢和皇室的生死绑在了一起。
小时候的她还天真的说自己怎么看不出来善兴城是什么形状,父亲摸了摸她的头说,要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才能看见。现在她飞上了天,再也没有比天还高的地方了,她虽然害怕却还是努力的睁开眼,她看见了圆形的善兴城,认出了从家门口流淌而过的那条河流,看见河流蜿蜒着流过将善兴城分割成两部分,高楼林立的皇城和山坡耸立的皇陵就坐落在太极图一南一北两个方位,她终于看见了一辈又一辈流传下来的故事中善兴城的样貌。
风越来越大,时安泰只能调整滑翔伞的角度朝着山谷间飞去,以防风力太大滑翔伞失控。滑翔伞带着两人向下飞去,很快山岚就阻挡住了善兴城。香云已经渐渐适应失重的状态,她放松了抱着时安泰的双臂,转过头去看两侧的群山。深秋的山像是谁遗忘的调色盘,深红墨绿晕染在各色的黄之间。香云很快就註意到他们上山时所走过的臺阶,深灰色的石阶蜿蜒在山间,像是一条隐秘在山林间的龙抬起头向天上飞升。
时安泰顶着大风看着自己脚下的山谷,不由得大喊起来,自穿越之后的紧张害怕无助和孤独,总总情绪一起涌上心头,都随着喊声释放了出来。
随着下降的速度越来快,滑翔伞也离山谷间的各种突出的岩石树木越来越近,有时几乎的贴着树梢飞过去的,香云也被吓得大叫起来。时安泰乘着风绕过一座山,看见山脚的一潭碧绿湖水,便开始调整方向朝着湖水飞去。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湖边,高度持续在下降,他们的脚已经挨到了湖水,时安泰借助风力和湖水的阻力,抵消滑翔伞的速度,也防止两人被裹进落下的滑翔伞裏。
山脚下坐落着几个村庄,听见天上传来异响便都跑出家门看。他们只看见从龙形山的方向飞过来一条姿势扭曲的龙,那条龙发出怪响,朝着山脚下湖水的方向坠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