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面对定西王的提问,阮雨棠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她只能说道:“讲故事的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故事讲,而听故事的人,只能坐这裏听着罢了。皇叔就要返回封地了,我明天早上让花含烟母子直接来这裏,跟府裏的人一起出发。接下来这一路,还望皇叔多照顾她他们。”
“母子?”定西王有些不解,“你刚才说,花含烟是谷空山的妾室,她的孩子是谷国公府的世子吗?”
“是。”阮雨棠回答。
“胡闹,国公府的世子怎么能一起跟去,老国公夫人也不会同意的。”定西王一口回绝。
阮雨棠却也不着急,只是抬头看着定西王,轻声说道:“皇叔难道连一个小孩子都保护不好吗?”
“当然不是。只是,老国公夫人不会同意的。”定西王自然是不愿自己被晚辈小瞧,但是他也不想带着国公府的世子回去,只好把老夫人搬了出来。
阮雨棠却只是笑着说道:“我既然来拜托皇叔,老夫人那裏自然是早就已经同意了,他们这一路,就多劳皇叔关照了。”
定西王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同意让花含烟带着世子去定西,一时也想不出推脱的话来。阮雨棠见定西王一脸吃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却也不敢直接笑出来,只好把视线从定西王的脸上转移到旁边。
看着铺满了青石板的院子,阮雨棠忍不住说道:“院子裏都铺上青石板也好,方便打扫,就是看起来难免有些空荡。”
“我母妃喜欢种花,母妃有闲心,喜欢侍弄花草。早年间我跟母妃还住在皇宫裏的时候,母妃在院子裏种了芍药,白芷,还有许多我不知道名字的花。院子裏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各种花有各种花的香气。后来有一年太后赏赐了我母妃一包长春花的种子,渐渐地院子裏就只剩下长春花了,父皇还因此把母妃的香兰殿改成了长春宫。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再回去看看,不知道院子裏的那些花,如今还在不在。”定西王的眼神柔和下来,回忆起兰妃时他的语气都不由得轻柔起来。“这裏不过是我回善兴时的住处,一年也住不l几天。若是专门派人住在这裏打理花草,一定会被那些多事的言官参上一本,说本王铺张浪费。所以我当年干脆把地上都铺上青石板,省的回来住的时候,满院都是杂草不好收拾。”
看来定西王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设计,跟阮雨棠说起来的时候不由得提高了些语调。阮雨棠笑着说:“的确看起来干干凈凈的。”
她回想起长春宫的模样,断壁残垣间长春花开的熙熙攘攘,反倒是青石砖缝间长出了齐腰高的杂草。当然这些话,阮雨棠是不会跟定西王说的。
回到国公府之后,阮雨棠找到花含烟,让她收拾好东西,明天好带谷文满跟定西王一起走。花含烟告诉阮雨棠她已经跟老夫人说过了,老夫人虽然不放心,但终归还是同意让他们去定西,并且拿了很多的钱出来,让花含烟带着。阮雨棠也让听云准备了钱给花含烟让她带上,这次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多带点钱总归是好的。
太后的丧仪已经结束了,两位王爷也准备回自己的封地。皇帝在宫裏给两位王爷设宴践行,阮雨棠也一早就进了宫。
宫裏的白绸都已经撤下,一切都恢覆了原来的样子,只是长乐宫裏,少了一位担心孙女的祖母。而随着叶嬷嬷的离开,这宫裏再也没人记得兰妃了。阮雨棠在长乐宫门站了前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进去。时安泰今天也进宫了,见阮雨棠站在那裏发楞,就过来喊她一起去赴宴。
姚重贤那天听完阮雨棠的话,便去求皇帝,说自己想给两位皇叔送行,顺便也探访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长长见识的同时也好审查一下沿路的官员。皇帝原本不太想让太子离开善兴,但是皇后知道太子最近因为陈璇退亲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便想着让太子趁机离开善兴出去逛逛也好。所以皇后在旁边说太子出去历练历练也好,皇帝只好同意了太子的请求,不过嘱咐他不用送到定西,就在善兴周边看看,早日回宫才是。
九皇叔看见阮雨棠跟时安泰一起过来,便有些不太开心。于是在席上故意针对时安泰,跟七皇叔一起劝他喝了许多的酒。宴席结束的时候,时安泰已经醉的有些站立不稳了,皇后只好派人先扶他下去休息。阮雨棠跟皇帝皇后站在城墻上,看着太子一行人离开。刚刚才喝了酒,又被城墻上的冷风一吹,皇帝变有些站立不住了,站在一边的皇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皇帝。皇帝站稳之后看着一脸担心的皇后,摆了摆手说道:“今日难得多喝了几杯,不妨事。”
原本皇后还想留阮雨棠在宫裏多住一晚,谁知国公府突然派人来,说老夫人突然晕倒了,阮雨棠只好跟皇帝皇后辞行,跟来人一起回了国公府。听云请几个太医也到了,几位太医给老夫人扎了好几针,老夫人才渐渐清醒过来。只是太医还是私下找到阮雨棠,说老夫人年暮之人偏又经历丧子之痛,恐怕时日无多,让阮雨棠还是早做准备。阮雨棠看着躺在床上枯瘦的老夫人,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同意花含烟带着谷文满去定西。老夫人一旦去世,整个国公府就是公主说了算。公主还年轻,若是想要再嫁的话,现在的国公世子谷文满就成了最大的阻碍,老夫人是怕自己死后公主会对谷文满不利,才会同意花含烟带着他离开吧。老夫人给了花含烟一大笔钱,是想让花含烟带着谷文满,就算不回国公府也能富足地过完一生吧。阮雨棠嘆了口气,让听霜留下好好照顾老夫人,不管老夫人怎么想她,始终都是一位为子孙打算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