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
太后轻轻松开揽住姚重唐的手,似乎没有听见她那一声“祖母”裏包含着的哀求,接着说道:“立太子的当天,先帝同时也分封了七皇子和九皇子,并且要求他们立刻离宫启程前往封地。”
姚重唐不解的看着太后,太后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先帝把安西和天宁两块富庶之地分封给了两位皇叔,大概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补偿吧。可是姚重唐也知道,太后想告诉她的绝对不仅仅只是这些。姚重唐不解的问道:“皇叔们的封地都是交通要道,商贸繁荣子民富庶,也算是不错的地方了。”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姚重唐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皇叔们的封地的确是好地方,只是都远在边疆,离善兴路途遥远,以至于等他们听到兰妃病重的消息,虽然夜以继日的往回赶,却仍然没能赶在母妃下葬前见上一面,他们千裏迢迢的赶善兴,只能搂着兰妃的墓碑痛哭一场。”
听完太后说的这段话,姚重唐突然发现自己对于兰妃所知甚少,以前她以为是因为先帝过于宠爱兰妃,甚至想传位给兰妃所生的皇子,宫人为了顾及太后和父皇的颜面才很少提及兰妃。如今看来却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兰妃作为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死后也未曾进封,甚至也没有和先帝合葬,不过在皇陵周围选了一块地就草草下葬了。没有人知道兰妃究竟是怎么去世的,兰妃死后先帝也没有给她任何死后的荣耀。姚重唐不明白太后为什么突然跟她提起兰妃,只是她知道太后想要告诉她的,一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太后摸了摸自己的衣襟,继续说道:“当年你父皇虽然贵为嫡子,但先帝偏宠兰妃所生的两个儿子,迟迟不肯立太子。我父亲找了很多名家大儒来说情,先帝却坚持不肯立嫡子为太子。纵使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宰相也一再支持立嫡子,也敌不过先帝的一句容后再议,先帝甚至在朝堂上朝宰相发过火,以后也就没人敢再提立太子的事了。转眼间你父皇已经加冠成人,你七皇叔也已经到了成人之际,我知道没办法再等了。”
太后停下来歇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先帝偏宠七皇子不过是因为宠爱兰妃,可惜兰妃一生所爱却并不是先帝。七皇子成年的前一晚,我特地请兰妃过来喝酒,她喝了太多的酒,也说了太多的话。第二天,先帝就在早朝上宣布立嫡子为太子,同时也给七皇子和九皇子分封了地方,并且让他们立刻前往自己的封地。一个月后兰妃离世,两位皇子闻讯赶回来,却没能见到母妃最后一面。”
姚重唐呆呆的听着,太后接着说道:“唐儿,祖母知道,你不怕。因为你是虞国的承平公主,没有人真的能拿你怎么样。可是那个孩子不一样,她若是爱你便是犯了天大的罪,她便是不爱你,你对她这般好,她也是犯了死罪。祖母知道你不怕,可是唐儿,你能护住自己,但是你能护住她吗?便是皇后不对她怎么样,也难保国公府的老夫人清理门户。唐儿,你护不住她,为了日后不追悔莫及,倒不如眼下就放手吧。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孩子了,何必惹得她动心,让她白白丢了性命。”
姚重唐定定的看着太后,她心裏虽然有千百种争辩的声音,此刻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太后若是说她怪她,她有一万种理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可是太后却说,她对傅蓉裳越好,傅蓉裳便越危险。是啊,她什么都不怕,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公主,其实没有人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可是傅蓉裳不一样,爱上不该爱的人,或者被不该爱的人爱上,都是死罪。
太后摸了摸姚重唐的头,柔声说道:“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姚重唐起身道别后就转身走出了屋子,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叶嬷嬷道别,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太后的宫门的。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眼见处全是一片黑暗,朝哪个方向走都看不见一点光亮。突然间姚重唐只觉得手心上有点酥痒。她低头只看见自己手心裏握着一点光亮,她下意识的想攥紧手心,手指刚一动那一点亮光便倏的飞起,朝着前方飞去。姚重唐不由追着那一点亮光朝前走去,没走一段路姚重唐就一脚踩在一块碎瓦上,差点摔了一跤,再抬头时那一点亮光便消失了。姚重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破败的宫门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木头牌匾,上面写着“长春宫”三个字。
一直跟在姚重唐身后提着灯笼的宫女走上前,说道:“公主,时候不早了,请您早些回去吧。”
姚重唐借着她手中灯笼的烛光,看清自己脚下的残砖瓦砾,她从来不知道宫裏还有这般荒凉的地方。一个年长的太监凑上前低声说道:“这裏是先帝兰妃居住的地方,兰妃去世后这裏也近三十年没有住过人了,公主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姚重唐看着那扇半掩着的宫门,回身说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就等在这裏,不用跟进来了。”那位年长的太监还想说些什么,姚重唐看了他一眼他也就没有出声了。姚重唐没有接宫女递过来的灯笼,她轻轻推开了那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大门,一个人朝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