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馆
时安泰转头前后看了看,确定房间裏除了他和姚重唐之外再无其他人,且门窗都已关好,这才抿嘴一笑说道:“前几日我进宫给太后问安,出来之后正碰上姚重礼,他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的。姚重礼约我去逛芙蓉馆,说馆主新编排了十二月花神的歌舞,我见他像是心裏有事便想着和他出去散散心也好,就跟着他一起去了芙蓉馆。
芙蓉馆是善兴有名的风月场地,其中的舞娘乐师更是一绝。我们去时十二花神已经演到六月丹若花神了。真是万乐同起好不热闹。等到七月芙蓉花的时候,整个芙蓉馆都安静下来,只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吹奏洞前面和丹若花神艷丽繁覆的舞衣不同,水宫仙子只穿了一身素白衣裳,浑身上下一点装饰也没有。她站在一个高木桩上,馆主叫人把门窗都打开,夜风吹了进来掀起她的裙摆,她站在那裏像是一只在大风中摇摇欲坠的蝴蝶。”
时安泰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晚上,馆主特地让人把灯烛都熄灭,只在舞臺上点了几盏昏暗的灯,那个女子身穿一袭白衣站在高高的木桩上,昏暗的烛火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也显得朦胧起来。洞萧声缓缓奏起,门窗突然洞开,凉风从他身后吹了进来,像是要把臺上的人吹得跌落下来。香云站在木桩上跳起舞,像一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白色蝴蝶,又像是清澈溪水中的一道素纱,随着水流左右飘荡。馆主说水宫仙子的灵感来源于被沈湖的西子,美人的身体虽然陷入湖底的淤泥之中,灵魂却能浮出水面,于月夜在莲花上起舞。
一时舞闭,臺上的灯都熄灭了,洞萧声也缓缓停歇。下人们把门窗重新关上,芙蓉馆裏的灯火也重新被点亮。时安泰再朝臺上看,白衣女子也早已经不知去向。姚重礼只顾着低头喝酒,不知道一直在想些什么,他对臺上的歌舞没有一点兴趣。时安泰正准备找人问问,刚刚臺上跳舞的女子是谁,姚重礼却已经喝醉,突然趴到在了桌子上。时安泰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姚重礼,也顾不得打听女子的事了,赶紧吩咐侍从搀扶起姚重礼,准备把他带回了自己的王府安歇。
姚重礼今年不过才十八岁,未行冠礼自然还没有离宫修建王府,只是他如今醉成这个模样,时安泰也不好把他送回皇宫,只能先把他带回王府,等明日他酒醒了再说。时安泰记得姚重泰和姚重礼的关系还算不错,虽然姚重礼并不怎么主动和姚重泰来往,但姚重泰是个好吃好玩的人来疯,见谁都能热热闹闹的说上一堆话,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有些冷冰冰的,但姚重泰和他单独相处时也不会冷场,总能说出些新奇的东西引起他的兴趣。
静贵妃对孩子的管教极严,太子从小就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虽然还剩一个姚重唐,终究是个女孩子,和姚重泰喜欢的东西不太一样。而姚重礼和姚重泰年纪相仿,又都是男孩子,喜好的东西几乎一样。所以姚重泰从小就背着静贵妃给姚重礼带些男孩子都喜欢的小玩意儿,也曾趁着静贵妃午睡之时让姚重礼溜出来跟他玩耍。只是后来兄弟二人渐渐长大了,姚重礼不再沈迷游戏,姚重泰却还只是一味的在玩乐下功夫,两人这才逐渐疏远了。
眼下姚重礼突然约时安泰一起出来喝酒,时安泰便知道他还念着小时候的情谊,只是他终究不是姚重泰,所以什么都没有问。如今姚重礼喝的烂醉,时安泰只好一边派人去告诉静贵妃,姚重礼今天会在昌平王府留宿,一边亲自搀扶着姚重礼上了马车。
马车从芙蓉馆出来,还没驶到王府,就远远地看见王府门前早已停了另一辆马车。等他们走到那辆马车跟前,陈良文从马车上下来了,他上前给时安泰行完礼,说道:“我听朋友说两位王爷今日在芙蓉馆喝酒,想必是为了馆主新编的十二花神的歌舞吧,两位王爷真是好雅兴。”说完他朝时安泰身后的马车裏看了看,接着说道:“重礼是不是还在马车上这么晚了送他回宫也不方便,况且他去芙蓉馆那种地方,身上难免会沾染上些酒气,回宫被姑妈知道了免不了要受一场责骂。王爷陪了他一天,想必也是累了,重礼若是住在王爷府上还得让王爷担心照顾,所以我特地过来接重礼去陈府安歇。”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家中祖母也一直很想念重礼,一直希望他能去府中一聚。”
时安泰原本是不准备让他接走姚重礼的,如今见他搬出陈老夫人,也不好拒绝了。只能转身回马车裏,把已经睡着的姚重礼搀扶出来,陈良文就站在旁边把姚重礼接过来,对时安泰客套了两句,就搀扶着姚重礼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起坐车离开了。
第二天时安泰进宫给太后问安,一直没见到姚重礼,听宫人说三皇子一直没有回来,静贵妃正在大发雷霆呢。时安泰也没说什么,只是出了宫准备去陈府看看,让姚重礼做好回宫接受暴风雨洗礼的准备。轿子刚出了宫门便被人拦了下来,时安泰命人打起轿帘,这才看清拦住轿子的是周国公的世子周望。周望也是一个爱玩乐之人,尤其喜好歌舞,和姚重泰在声色之事上也算是半个知己。
周望走上前笑着说道:“王爷好大的架子,我派人去王府递了好几回帖子也见不到人,还好我打听到你最近每天都得进宫给太后请安,特地起早巴巴的等在宫门口,这次可算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