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被山海贼趁我主力陷于中原,自侧翼突袭九江,断我后路,则大势去矣!”
“然也!”
另一名掌管钱粮的族老接口,声音急促:
“九江虽为门户,然其精华——粮秣、匠人、精铁、财帛、乃至通晓水利农桑的吏员,皆可转移!
留待资敌,不如尽数迁入我汝南腹地!
待中原大定,携大胜之威,再与那陆鸣小儿计较不迟!”
密室内,充斥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冷酷与慌乱。
袁氏高层迅速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九江郡,守不住,也不值得在此时倾力去守!
必须抢在山海那把悬顶之剑落下前,将这颗可能被摘走的“果实”中最有价值的“果肉”挖空!
于是,一场在绝对保密状态下、规模浩大却又悄无声息的“大搬家”行动,在九江郡的夜幕下疯狂展开。
寿春、阴陵等大城官仓,白日里依旧有兵丁巡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每到深夜,沉重的粮车便从隐秘的侧门鱼贯而出,沉重的车轮裹着厚布,碾过青石板路只发出沉闷的微响。
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粟米、麦粒,被源源不断地运往通往汝南的秘密水道码头或陆路关卡。仓廪肉眼可见地空瘪下去。
冶铁重镇历阳,炉火在深夜依旧炽热。
但技艺最精湛的铁匠及其家眷,却在一队队精锐私兵的“护送”下,悄然登上了南下的船只或车队。
他们被告知是“调往汝南军械坊效力”,实则心知肚明,这是逃离即将成为战场的九江。
随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大量精铁锭和珍贵的锻造图谱。
九江郡府及各县城中,一批批通晓刑名、税赋、水利、仓储等实务的干练吏员,突然接到了来自汝南的紧急“调令”。
他们被要求即刻携带家小,轻装简从,星夜赶赴汝南新的“任命”。
空出的职位,则被迅速填充上一些无关紧要或能力平平之人,整个郡县的行政效率开始变得迟钝而混乱。
淮水、淝水的支流上,趁着夜色,一艘艘吃水极深的货船悄然离港。
船上满载着从各地豪强府库中“征调”或“购买”的金银细软、古籍珍玩、乃至精选的良种耕牛。
船帆低垂,灯火全无,如同幽灵般顺流而下,目标直指汝南境内的秘密接应点。
在一些靠近丹阳、庐江边境的坞堡和关隘,守军接到密令,开始有计划地拆除关键器械、转移储备火油、甚至破坏部分难以带走的设施。
并非为了死战,而是为了在必要时能更快地撤离,不给敌人留下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九江郡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
表面的秩序下,是资源与人才被疯狂抽离的脉动。
袁氏在赌,赌山海领不会在寒冬之前发动进攻,赌自己能抢在屠刀落下前搬空这座“空城”。
他们放弃了防御,选择了以空间换时间和资源。
而这一切隐秘的慌乱与算计,都被海港城那座铁闸紧闭的议事厅内,山海领的核心智囊们,通过一张张来自九江的密报,清晰地看在眼中。
沮授捋须,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光芒:“汝南袁氏,自断臂膀矣。”
鲁肃温润的目光落在九江地图上,轻声道:
“竭泽而渔,徒损根基,更丧人心。待我明春以犁庭之势临之,彼时九江,已非荆棘之地,而是一推即倒的朽木空壳。”
郭嘉倚在柱旁,饮尽杯中残酒,懒懒笑道:
“搬吧,搬得越空,我军接收起来,反倒越省力气。只是苦了九江百姓,被这般刮地三尺。”
陆鸣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玄鸟纹饰在烛火下流转幽光。
他并未看正被掏空的九江,目光反而投向更广阔的南方与西方。
孙坚在边境线上徒劳构筑的铜墙铁壁,袁绍在中原血战中日益枯竭的兵力,以及汝南袁氏那看似精明实则饮鸩止渴的“搬运”。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掌控一切的弧度。
凛冬已至,山海领在沉默中积蓄着足以融化坚冰的炽热,而它的敌人们,则在自以为是的算计或徒劳的恐慌中,消耗着最后的气力。
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正在九江的残影与中原的血火之上悄然进行,只待春雷炸响,乾坤定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