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们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或者汉狗忍不住冲出来野战……嘿嘿!”
娄室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如同猛兽看到猎物进入陷阱般的凶光:
“那就是我完颜勇士登场,收割胜利的时刻了!保管让那些汉狗,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白山黑水之力!”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高句丽攻城能力的“信任”,以及对自身野战优势的绝对自信,却将最残酷、最消耗兵力的攻城血战,轻飘飘地完全推给了高句丽人。
高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铁甲护手里。
娄室这番“坦率”到近乎羞辱的推诿,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盟友”的幻想彻底击碎。
他想起临行前王上对完颜部实力的惊骇,想起一路行来目睹的契丹、室韦部落被焚毁的惨状……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直冲顶门。
完颜部,根本没把他们高句丽视为平等的盟友!
他们就是被推出来趟地雷、消耗山海力量的炮灰!
然而,大军临阵,箭在弦上。
看着娄室那副有恃无恐、吃定自己的模样,再看看远处那巍峨的西安平城墙,高武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憋屈。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牲口气息的冰冷空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而冰冷:
“好!好一个‘包揽外围’!既然娄室勃极烈如此‘信任’我高句丽将士,那明日……攻城重任,我高句丽一力承担!望贵部,守好‘外围’!”
他把“信任”和“外围”两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说罢,他猛地转身,暗金色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自己那充斥着紧张与不安的高句丽军阵。
背影僵硬,充满了被利用的屈辱和无可奈何的决绝。
娄室看着高武愤怒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憨直”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轻蔑与狡黠的冰冷。
他粗壮的指关节在臂甲上那道来自野人涧的旧伤处无意识地摩挲着,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女真俚语,大意是:
“绵羊就该有绵羊的觉悟,替老虎趟路,是你们的荣幸。”
与此同时,在西安平那高大厚重、布满射击孔和垛口的铁灰色城墙上,四道身影迎风而立,如同四根定海神针,冷冷地俯瞰着十里外那片喧嚣混乱、泾渭分明的异族营盘。
凛冽的北风卷起城头玄鸟战旗,发出猎猎的声响,也吹拂起城上将领们的战袍。
太史慈一身亮银锁子甲,外罩海蓝战袍,肩挎那张巨大的雷纹长弓。
他眯着眼,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逐渐暗淡的天光,精准地捕捉着敌营中高句丽士兵笨拙地组装攻城器械、以及完颜娄室麾下谋克骑兵那副事不关己、磨刀霍霍的姿态。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讥诮与杀意的冷笑:
“呵……好戏还没开场,豺狗和绵羊倒先咬起来了。瞧瞧,那高句丽的高武,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完颜娄室这蛮子,推诿起攻城送死的活儿,倒是‘耿直’得很!”
他身边,如同半截铁塔般的周泰,抱着双臂,裸露的虬结臂膀上旧伤疤痕在寒风中更显狰狞。他嗤笑一声,声如闷雷: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那完颜娄室,在野人涧被子龙一枪差点冻成冰坨子,现在倒有脸在这装腔作势,把别人当傻子往前推?高句丽这帮软脚虾也是活该,被人卖了还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那双紫气隐隐的眼底,燃烧着暴烈的战意,恨不得立刻跳下城去,用拳头教教那些蛮子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一身银甲白袍的赵云,静立如松,亮银枪斜指地面,枪缨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清冷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地扫过敌营,最终停留在那两万气息剽悍的谋克骑兵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寒意:
“算计盟友,推诿避战,此乃取败之道。
完颜部视高句丽为消耗我箭矢盾牌的‘工具’,却不知其内部已是离心离德,破绽自生。
如此联军,纵有百万,亦不过一盘散沙。”
他的话语,仿佛已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攻防战定下了基调。
站在三人稍侧后方的程昱,身着一袭深青色文士袍,外罩轻甲。
他没有看敌营,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北方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颔下短须,眼中闪烁着智者的深邃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洞悉世事的了然:
“此情此景,早在预料之中。完颜劾里钵在王帐中之言,犹在耳畔——‘用好工具,不要和工具置气’。
在高句丽人踏入辽泽草原,目睹完颜部恐怖实力却仍不得不结盟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注定沦为这棋局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娄室今日之举,不过是忠实地执行着那位都勃极烈的意志罢了。”
程昱收回目光,转向城下那片充满算计与怨气的敌营,嘴角同样浮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掌控感的笑意:
“互相算计,貌合神离。如此对手……倒是省却了我军许多力气。让他们先演完这出‘窝里斗’的前戏吧。待其血流得差不多了,锐气消磨殆尽,便是我等……收网之时。”
城头的寒风更劲,卷起细碎的雪沫,拍打在冰冷的城砖和四位山海将领坚毅的脸庞上。
下方,异族联军营地的喧嚣与混乱,在暮色中如同一场荒诞的闹剧。
而西安平这座沉默的钢铁要塞,连同城上那四道散发着凛冽杀意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明日那场注定染血的攻城,等待着……最终清算时刻的到来。
完颜部与高句丽之间那脆弱的同盟裂痕,在兵临城下的第一刻,便已清晰可见,而这裂痕,必将被山海领的利刃,狠狠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