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外·帝国联军大营
五十万西凉铁骑裹挟着塞外的腥风与复仇的煞气,踏破山河,滚滚东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濮阳联军大营,激起万丈浊浪。
这消息传递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何进的中军帅帐方才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雷霆震怒,谋士将领噤若寒蝉的余韵尚在,有关董卓复归的种种细节和令人浮想联翩的“内幕”,就已如同夏夜里的蚊蚋,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大营每一个肮脏的酒肆、拥挤的帐篷缝隙、甚至是将领们严密守卫却总有疏漏的辕门外。
“听说了吗?董大魔王又回来了!五十万呐!乌泱泱的铁骑,把半个凉州都踩在脚下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游侠灌了口劣酒,唾沫横飞。
“嘁,大惊小怪。董卓不是早该死在兖州那烂泥潭里了?怎么又蹦出来了?”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旁边一个精瘦的货郎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蛊惑:
“有消息灵通的说,上回在兖州,根本不是董卓无能!是何大将军和那张角...嘿嘿,联手下的套!知道不?金乡那场大火,就是信号!百万西凉精锐啊,连坑带烧,骨头都烧酥了!”
“啊?当真?!”
旁边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千真万确!你没见何屠夫刚听完消息那帅帐里乒乓乱响?心虚了呗!”货郎得意洋洋,仿佛亲见。
“乖乖…这朝廷里头的水,深得能淹死蛟龙啊...”
“董卓这是回来寻仇了?可他那兵...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西凉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养活五十万?”
“嘘——别乱猜!小心脑袋!”另一个声音带着惶恐,却又难掩兴奋,“不过我舅老爷的连襟的邻居在何大将军麾下当小吏,听说何大将军已经认定是我们那位陛下资助董大魔王!”
“不对吧,我怎么听我家小舅子的四舅老爷家的表侄儿说是塞外那群异族资助的?”
“我怎么听说是那位异人出身的陆鸣不爽何大将军才去跟董大魔王结盟的?”
“...不是南方士族......”
“...交州那边的商贾......”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营地的暗角里此起彼伏。各种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版本迅速发酵。
有说董卓掘了前朝皇帝陵寝,得了宝藏招兵的;
有说他是勾结了关外胡虏,引狼入室的;
但传播最广、也最引人遐想的,还是那条指向山海领、指向何进与辽东公孙度之间隐秘联系的小道消息。
一份用粗陋麻纸写成、笔迹故意扭曲、内容惊爆的“揭帖”甚至不知何时贴在了几个重要营门的犄角旮旯:
“兖州坑杀,金乡之诺!大将军暗结辽东狼,欲断山海北疆臂膀!岂知山海幽州牧,釜底抽薪援饿狼!五千万石粮草,换董魔王磨利爪!问今日濮阳城下,谁心胆寒?!”
字句粗糙,但指向性极强。
士兵、小校、仆役、乃至闻讯赶来的低级官吏,围拢着,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恐慌、兴奋、鄙夷、恍然大悟、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何进试图压下去的消息,反而被这“揭帖”和无数张嘴巴,添油加醋地传得沸反盈天。
在这片喧嚣混乱之中,一些尚未依附大树、眼光却极其锐利的“潜蛟”,正冷静地观察着这惊天之变。
简陋营帐内,陈宫、法正、鲁肃远离主帐喧嚣的一处简陋营帐中,油灯如豆。
陈宫正用枯枝在沙盘上划出凉州与幽州的轮廓,眉头紧锁。
年轻的法正拿着一块刚送进来的抄录“揭帖”,指尖敲打着上面的关键语句:“釜底抽薪援饿狼...问谁心胆寒?”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锋锐的光芒。
“公台先生,孝直兄,这流言虽荒诞,但细思极恐。”鲁肃声音低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董卓折戟兖州不足三月,纵有凉州根基,焉能如此速成五十万大军?且那飞熊军乃重骑,耗粮如泼水!此非凉州一地可支!”
陈宫微微颔首,枯枝点在幽州:
“不错。‘五千万石粮草’,此数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山海领富甲一方,广陵、吴郡连年丰稔,库廪充实,更兼商路通达...若说当今天下谁能不动声色拿出如此巨量粮草资助一州军阀,非陆鸣莫属。”
他抬头看向另外两人,“其用意何在?”
法正冷笑一声,指着“揭帖”上那句“大将军暗结辽东狼”: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何进拉拢公孙度,借塞外道入并州,突袭太平侧翼,看似呼应联军,实则为牵制山海后方,断陆鸣坐收渔利之念。
此招阴险,瞒不过明眼人。
陆鸣何等人物?岂能坐视?
他这是在借董卓这把染血的旧刀,给何进和跳出来的公孙度、公孙瓒放血!”
鲁肃一脸赞同的点头:
“驱虎吞狼,毒计中的阳谋。
董卓与何进仇深似海,得此天量粮草,如虎添翼,必会不顾一切扑向何进复仇。
而陆鸣只需付出些钱粮,便可借董卓之手除去两大近患,更重创何进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