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野东南,血染的夜幕之下。
董卓的败军如同一条重伤的巨蛇,在太平军汹涌的黄潮驱赶下,沿着金乡方向狼狈奔窜。
他们身后,那片地狱般的战场——十六座冲天的巨木火堆燃烧着战友的尸骨,太平军震天的杀声与哀嚎混杂成的死亡交响乐并未远去,反而在“追击”的鼓噪中越逼越近。
这是一场绝望的逃亡,李儒撕裂的口子外,并非生天,而是更深的猎场。
就在这支仓皇奔命的队伍前方地平线,沉闷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预示着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正迎面而来——正是按何进“精妙”计算、前来“捡漏”的丁原、鲍信、王匡、袁遗所率的混编大军!
三十万人的庞大队伍在夜色中无声推进,居中的王匡、袁遗步卒正沉浸于对即将收割战功的扭曲期待,左右两翼的丁原并州残骑与鲍信部则紧绷着溃败后的神经。
李儒枯瘦的身躯几乎伏在疾驰的马背上,鹰隼般的眼眸穿透夜色,死死盯住前方涌动的黑影轮廓。
他心中雪亮——这必是何进那条豺狼!早已算好的伏兵!
前有恶狼挡路,后有猛虎衔尾,退?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太平洪流!停?更是坐以待毙!
没有半分犹豫,李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地撕裂风声:“主公!前路豺狗!是那何屠夫的爪牙!闯过去!否则皆死!”
董卓在颠簸的马背上怒目圆睁,环首刀狠狠砸向鞍鞯:“华雄、李傕、郭汜!听见没有?!给老子开路!撞开这些碍事的杂种!冲!!!”
命令如同点燃了最后一丝血勇的火种。
处在逃亡锋矢最前端的,正是刚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出来、憋着一腔滔天怒火与杀意的【西凉铁骑】!
这万余铁骑以华雄、李傕、郭汜为锋刃,瞬间爆发出饿狼扑食的凶性!
非但没有勒马减速,反而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狠狠抽打坐骑,向着前方已隐约可见轮廓的混编大军中军——王匡、袁遗两部结合的薄弱地带,发起了玉石俱焚般的决死冲锋!
“西凉儿郎——!随我杀——!!!”
华雄的虎吼如同惊雷炸响,沉重的虎头大刀在空中拖曳出血色弧光。
铁蹄隆隆,卷起漫天烟尘泥浪,如同一支烧红的巨矛,朝着懵然不觉、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防御姿态的王、袁联军中军狠狠贯入!
“轰——噗嗤!咔嚓——!”
撞击的瞬间,沉闷的肉体与骨骼碎裂声、铁甲撕裂声、兵刃折断声响成一片!
王匡军中一名正指挥列阵的校尉,连人带马被华雄刀锋劈成两半,血雨漫天!
袁遗步卒仓促架起的几排长矛,如同脆弱的芦苇,被西凉铁骑的冲击力硬生生撞碎,断裂的矛杆与倒飞的士兵混杂一处。阵型瞬间被撕裂!
“敌袭!!董...董卓?!”
“啊——!快跑!是凉州铁骑!”
“顶住!结阵!结...呃啊!”
惨嚎声、崩溃的呼喊声、绝望的命令声,在王匡、袁遗两部瞬间炸响!
士兵们惊恐地发现,这些西凉骑兵根本不是人!
他们是地狱里冲出来的魔神!铁甲染血,眼神疯狂,刀光闪烁间便清出一片血肉胡同。
所谓的“精锐”虎贲,还远在中军核心,根本来不及反应。
中军一片大乱,被铁骑狠狠凿穿,留下遍地狼藉的尸骸和崩溃的溃兵。
华雄、李傕、郭汜三将如同三道血色的飓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竟真让他们硬生生从这三十万大军中凿出了一条血路,冲破中军,向着更远的南方黑暗遁去!
然而,这决死一击虽然凶猛,却如同强弩之末,只在混编大军身上撕开了一个口子,未能贯穿全身!
“狗贼休走!并州丁原(鲍信)在此——!!”
几乎在铁骑破开中军的同时,左右两翼的丁原与鲍信两部终于反应了过来!
丁原双眼赤红,他看到了华雄那面张扬的大旗,认出了这是董卓的前锋!
而更前方,影影绰绰的烟尘中,更多黑影正狼狈奔来——必是董卓中军!
“奉先——!!”
丁原的咆哮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疯狂:“斩将夺旗!拦住他们!一个不留!!”
回应他的是一声撕裂夜幕的暴戾虎啸:“得令!!!”
吕布!这位沉寂了整晚、犹如蛰伏猛虎的天下第一猛将,终于动了!
方天画戟在晦暗的光线下骤然绽放出冷冽的寒芒!
他猛地一夹赤兔马腹,那神骏如同燃烧的血色闪电般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