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僮县侯陆鸣于海港城临海阁掷下那道冰冷的军令时,山海领这台沉眠于北疆烽火与东南蛰伏中的庞然战争巨兽,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蓄满杀机的启动轰鸣。
黎明前的海港城,并未被曙光唤醒,反而被另一种铁血之光吞噬。
辰时,海平面被一片移动的钢铁巨影覆盖。
数不清的五阶【艨艟】巨舰,如同史前巨兽般划开灰蓝色的雾霭,舰首狰狞撞角撕碎翻涌的浪花。
舰船并非新漆,厚重船体上留有北地霜痕与幽州海战的细微刮痕,此刻却被肃杀重新点亮。
甲板之上,玄甲似林,刀枪如棘,无声的沉默比任何呐喊更具压迫感。
满载精锐战士的舰队,破开东南海域惯常的宁静航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扑向广陵郡的腹心——那座曾经作为联盟象征,如今却沉疴积弊的郡治大城——广陵城。
舰队推进的速度,诠释了何为雷霆万钧。
巳时四刻,当广陵城慵懒的市井刚被阳光晒暖,码头喧嚣初起时,无数五阶战船艨艟的阴影已如乌云般笼罩了整个广陵水门!
密密麻麻的艨艟放下舢板,训练有素的【丹霄河卫】如离弦之箭登岸,瞬间完成对码头要冲的切割合围。
水纹轻甲与环首刀的光辉冰冷刺目。
城头守军骇然失色,警报的铜锣刚敲出第一声沙哑,便被城下骤然爆发的震天战吼淹没——早已潜伏在城中,由广陵张氏死士引导的山海锐卒,自内闪电般夺取了关键隘口和城门闸机!
巨大的铁索哗啦啦落地,吊桥轰然砸下!
“呜——!”
低沉的战争号角撕裂晨空,不是预警,而是占领的宣告。
岸上守军猝不及防,零星飞来的箭矢如同投入熔炉的飞蛾,瞬间被舰船上爆发的强弓劲弩碾碎——那是黄忠麾下【玄凤羽卫】的精准攒射!
兵士登岸的步履沉重而整齐,甲叶摩擦之声汇成洪流。
更致命的“内患”同时爆发——广陵张氏蓄势待发的精锐私兵瞬间从城内涌出,与城防中的亲信内外呼应。
混乱中,象征广陵张氏效忠的玄色旗帜在关键据点高高升起!
在张氏家兵的接应和指引下,登陆的山海精锐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油脂。
几乎没有遭遇有效抵抗,玄甲洪流便从水陆两处狂涌而入。
广陵城,这座富庶数百年的郡治之城,如同一个被轻易剥开贝壳的牡蛎,在短短半刻钟内,城楼、府衙、武库、粮仓......所有要隘在极短时间内被分进合击的山海精锐牢牢控制。
城内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所谓“守军”,或是丢盔弃甲跪伏路边,或是茫然失措地被缴械关押。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庞大而腐朽的广陵城便像被施了定身法,县衙大堂内象征朝廷权威的印玺,悄然换上了带有山海玄纹的符节。
控制城池仅是开始。
伴随军管告示响彻街巷的,是更为冷酷的鉴别与清洗。
《山海盟》安民告示墨迹未干,另一份标注着鲜红“逆”字的缉捕名录已由张昭的属吏和张氏提供的本地卷宗紧急核对后,分发至山海领各级将校手中。
动作迅如鹰鹞的【冥府卫】身影开始在全城各处显影,他们目标明确,配合着精锐士卒破门而入!
“开门!奉山海盟令!缉拿叛逆!”声音冰冷刺骨,如索命判官。
广陵吴氏、广陵范氏、射阳陈氏...一个个煊赫百年的门楣被踹倒。
广陵陈家的大门被重锤轰开,高邮孙家在城内的宅邸被甲士团团围困,海陵李家、石庄吴家......一家家被标注在陆鸣与张昭“小本本”上、确凿为“下邳陈党”或通敌、或顽固抗拒新盟的家族,迎来了灭顶之灾。
抵抗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徒劳的。
仓促聚集的家丁私兵在百战锐卒面前如同纸糊,零星爆发的战斗往往在数息之间便被镇压,留下满院狼藉和几具反抗者的尸体。
更多时候,是家主面色惨白地被如狼似虎的甲士从妻妾簇拥中拖出,哭嚎声被无情打断。
正午时分,广陵城、江阴城、江都城皆在辰时四刻后以同样手法被【冥府卫】内应配合控制。
广陵郡长江沿岸的三座核心城池的县衙大牢已然爆满!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族子弟、豪强家主们,此刻挤在肮脏的囚笼中,面色灰败,眼中只剩下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震骇。
每一座牢门外的甬道,都有重甲锐士手按刀柄,森然伫立,不容任何异动。
刀刃入肉声、术法爆裂声、家具倾倒声此起彼伏。
少数豢养了私兵死士的家族试图负隅顽抗,迎接他们的只有【黑焰虎贲】的咆哮重戟与【玄凤羽卫】精准的穿甲箭矢。
血,溅红了大理石阶、描金的照壁和织锦地毯。
一车又一车被铁链捆缚、面如死灰的世家子弟、管事、门客被押送,塞满了三座城池县衙那阴暗潮湿、又突然被火把照亮的巨大牢狱。
重兵把守,甲士环立,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出。
未时,广陵城中,覆盖着昨日“广陵县衙”痕迹的告示板旁,新鲜浆糊散发着微酸的气息。
数张巨幅布告被张贴出来,字迹如刀锋刻凿:
《山海盟告广陵士民书暨通缉叛逆令》
查:逆贼吴、范、陈等族,依附邪佞,勾结外敌,祸乱乡梓,密谋窃据,实乃广陵大害!今奉山海盟主、僮县侯陆公令:即日起,广陵郡全境施行军管!通缉逆贼广陵吴氏、广陵范氏、射阳陈氏等十七家首恶宗族!凡擒获其家主、嫡系子弟者,赏百金!有官身者擢升!窝藏者,视同叛逆,斩!
山海盟乃为卫乡梓、保黎庶而立!此令既出,望全郡士民踊跃举奸告恶,共涤污秽,还朗朗乾坤!————————————————山海盟令使张昭宣
布告一出,满城哗然。
恐惧与观望之下,亦隐隐有被压榨已久的平民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以及一些心思活络的小家族开始盘算......
安民告示旋即贴满大街小巷,镌刻着山海盟徽记的文告威严宣告:广陵已入军管!
而告示下方,广陵吴氏、范氏、陈氏等十数个家族的名字被赫然列于“通敌叛郡者”的榜单之首,以血红的朱砂划叉,附以巨额悬赏。
消息如瘟疫般扩散,恐慌的涟漪瞬间涌向四境。
当城内的鉴别与维稳工作在陈群等精干文吏主持下艰难梳理时,秩序虽定,但人心浮动,小规模骚乱仍此起彼伏,陆鸣麾下的这座巨大的战争兵器并未停歇,继续清扫外围城池。
申时初,阳光偏西。
海陵城那并不坚固的城墙,在百架临时运抵组装的山海重弩攒射下千疮百孔。
城内早已被【冥府卫】渗透策反的军吏,在约定信号——城外玄凤羽卫的标志性火箭升起时,骤然发难夺取城门!
沉重门栓断裂声淹没在喊杀声中,城外蓄势待发的高览【黄鸾飞骑】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入!
守城豪族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轻骑冲杀下瞬间瓦解,海陵陷落!
几乎同时,高邮城的陷落报告也送达陆鸣案前。
此地以水网纵横著称,却是蒋钦【丹霄河卫】的舞台。
精锐水军搭乘快船突入内河,配合岸上突击部队与城内【冥府卫】的内应,水陆并进,同样以雷霆之势完成了对这座富庶之地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