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郡府大堂内的铜漏,细沙才刚刚漏过第四个时辰刻度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焦糊和血腥气味混杂的气息,隐隐还夹带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太守府邸的飞檐上还残存着些被狂风吹上来的尘土。
然而,刺骨的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屋外。
“报——!南门瓮城......瓮城塌了!辽东铁骑撞破了塞门刀车!”
“报——!东城楼被破!韩家的死士上来了!弩箭......全是毒箭啊!”
“报——!西门...西门...守备校尉被...被一白马将军一槊挑飞了!悬在城门楼上!”
噩耗如同冰冷的雪霰,接连不断地砸在值守副将的心上,让他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几乎成了死灰的颜色。
他浑身颤抖地看着面前的地形图,代表守军的黑色小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太...太快了!快得超乎想象!从东北方向传来示警的烽烟到现在,才仅仅几个时辰?
那支传说中公孙瓒赖以成名的白色恶魔竟如同踏着北境狂风呼啸而来的鬼魅,根本没有按常理“围城”,而是在【白马义从】的机动引导下,联军分成数股利剑,绕过几处重镇的外围抵抗,直接以重兵猛扑郡治!
辽东李氏的重骑简直无视伤亡,用血肉和钢铁硬生生冲开了第一道防线!
“顶住!给我顶住!渠帅援兵不日便到!”副将嘶吼着,试图稳住自己与仅剩亲卫的军心。
“轰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南面传来!
巨大的烟尘裹挟着火焰冲天而起,甚至将太守府邸屋顶的积雪都震得簌簌落下!
那是南门瓮城的千斤闸被巨型石砲配合火油弹击中要害结构点后,轰然倒塌的巨响!
紧接着,一片刺耳至极的喊杀声山呼海啸般扑来!
“杀!活捉程狗的爪牙!”
“破渔阳!复桑梓!”
城头之上,渔阳韩氏部曲的喊杀与公孙瓒本部边军的怒吼混作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韩氏子弟攀爬城墙如同蚂蚁,箭矢如雨泼向城楼。
更致命的是那些毒箭,见血封喉,中者无不迅速倒地抽搐,死状极其可怖。
一片混乱中,一匹通体纯白、无一根杂色的神骏战马踏着城下堆积的尸体和马鞍残骸,如同飞翔般跨越了尚未燃尽的壕沟!
马背上的公孙瓒,一身玄铁甲胄溅满褐红的血浆污迹,脸上也沾着血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猛兽锁定了猎物!
他看到城楼上一个带着青铜兽面面甲、正试图组织反扑的黄巾头目——正是程志远留守渔阳的心腹,邓茂麾下的副将!
邓茂本人虽被程志远急调去围攻蓟县,但他的副将亦非善类。
然而此刻,面对这尊浴血煞神,副将肝胆俱裂!
“告诉程志远——!”公孙瓒的声音如同九天寒风,借着内力清晰地压过战场喧嚣,灌注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掌中那柄染血沉重的马槊猛地一扬,带着千钧巨力!
“嗤啦——!”
槊尖如同撕裂皮革,精准无比地将那名副将脸上象征着邓茂部将身份的青铜面甲挑飞!
槊尖去势不减,顺带削去了他半边耳朵!
那副将惨嚎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
公孙瓒勒马人立而起,雪白的战马在城楼火光映照下如同神驹!
他槊指蓟城方向:“幽州,还轮不到豺狗猖狂!尔等项上人头,他日我自去蓟县城下讨还!”
随着他这一声暴喝和破将的震慑,本就摇摇欲坠的渔阳城守军士气彻底崩溃!
白色与铁色的洪流如同决堤之水,顺着破开的南门疯狂涌入!
渔阳城在公孙瓒冷酷高效的闪击之下,仅仅五天!
渔阳十二城,如同被北风卷落的雪花,超过大半沦陷于“公孙”赤旗之下!
渔阳郡仓囤积着支撑数十万大军消耗的三百万石冬粮,尽数落入公孙瓒囊中!
这不仅是他下一步围困蓟县的资本,更是砸在程志远心头最沉重的一击!
......
蓟县西城外,黄巾大营。
程志远那张獠牙外突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变形。
他手中攥着那份潸然着泥水的、刚从渔阳逃出的信使拼死送回的帛书,指尖深嵌,几乎要将粗糙的布帛捏碎。
“三百万石!粮食!全没了?!邓茂那个蠢货留守是吃屎的吗?!这才几天?!几天?!”他狂暴的嘶吼震得大帐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喷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探子一脸。
帐内其余黄巾首领无不噤若寒蝉,脸色极其难看。
他们深知这意味着什么,流民炮灰可以驱赶,但真正的精锐——那些需要饱食才能挥舞重兵器的【黄巾力士】、维持大军的士气以及......最重要的,与乌桓的交易筹码,都没了!
公孙瓒这一刀,不仅捅在了粮道上,更精准地插入了程志远勾结乌桓的软肋!没有粮食作为报酬,乌桓人岂会甘心为他卖命?
“蓟县...就差最后这口气了......”程志远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看向风雪中那座伤痕累累、仿佛下一秒就要陷落的蓟县城池,里面是卢植、刘虞残部和刘备三兄弟在苦苦支撑。
只要再围困十天半月...甚至只需几日!
就在这时,另一名浑身浴雪、甲胄结满冰棱的游骑斥候几乎是滚着闯入中军大帐:“大渠帅!急报!乌桓单于丘力居...丘力居...他的三万前锋狼骑...已...已在白狼水畔徘徊数日,焦躁不安!其遣使催促军粮与开拔之资...威胁...若再无粮饷...便...便南下去‘自行取用’了!”
这消息如同一盆夹冰带雪的冷水,兜头浇下!
程志远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丘力居的贪婪和反复无常他太了解了,粮食没了,乌桓人绝不可能原地苦等。
他们要么退走,要么...就会像嗅到血腥的草原狼一样,就近劫掠——首当其冲的,就是此刻后方空虚的程志远自己控制的地盘,甚至可能冲击围攻蓟县的部队侧翼!
更可怕的是,一旦让公孙瓒知晓乌桓人位置,与其合谋的话......
腹背受敌!粮道被绝!盟友生变!
三把冰冷的尖刀,瞬间悬在了程志远心头!
退?功败垂成!
不退?一旦乌桓反噬或公孙瓒再下狠手......
卢植和刘虞的压力陡然为之一轻!
他必须保住渔阳这个连接塞外和幽州腹地的跳板,更要阻止乌桓这个“盟友”变成敌人!
“该死!该杀千刀的公孙狼崽子!”程志远从牙缝里挤出毒蛇般的诅咒,眼中布满血丝与彻骨的恨意,死死盯向东北方。
他终于明白了公孙瓒撤离蓟县时的冷笑意味着什么!
这头该死的狼崽子,根本不打算给卢植解围,他是在玩一石二鸟!
既抢粮占地,又坏他的乌桓之谋!
程志远猛地转身,带着几乎喷出火来的愤怒,一把将案上那份标注着“与乌桓结盟密函”的羊皮卷扫落在地!
他再无选择:“传——令——!”
吼声带着撕裂声带的破音。
“命邓茂!即刻!亲率他本部精锐部队,停止攻城!回援渔阳!”他指着跪地的众将,指甲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