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的马蹄踏过谷口焦土。
就在卢植率领主力【羽林虎贲】铁甲洪流,汹涌冲进狭窄的狼山峪,堪堪与接应上的关羽部汇合,正准备围剿山崖下暴露出弩阵的流民伪装精锐时——
右侧山崖顶上,一面熟悉的、沾着涿水污泥与暗红血渍的残破白骨大纛,在午后刺目的阳光下,轰然竖起!
程志远那张獠牙外突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崖顶,他手中巨大的号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呜——呜——呜——!”
沉重、蛮横、不同于任何汉军信号的号角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喧嚣,狠狠压过了一切喊杀声!
峡谷两侧的山林、蒿草丛、石缝之中,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无数点黄芒疯狂涌现——不是虚幻的法术光华,而是扎裹在头上、臂膀上真实的黄巾!
无数埋伏已久的黄巾步卒、刀盾手、枪兵,沉默地从各处掩体后站起,如同覆盖山岭的黄色潮水!他们的眼神冷漠而充满杀意,绝非散漫流民!
更可怕的是,峡谷的入口和唯一开阔的出口侧翼,烟尘暴起!沉重如雷的蹄声让大地颤抖!
两支如钢铁洪流的黄巾重骑兵,身披与汉军【羽林虎贲】同样闪耀的厚重铁甲,如同两柄沉重的铁锤,正从峪外狂飙突进,目标正是——刚刚完全涌入山谷,队形因追击而拉长的卢植主力中军!以及被堵在谷中,首当其冲的关羽、张飞、刘备部!
“关门打狗!全军突击——!生擒卢植!!”程志远在崖顶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斥着野心得逞的狂喜!
卢植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冷汗顷刻间浸透了他的重甲!
完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愚蠢的暴露精锐送死!这是绝杀之局!
那暴露在谷底、以流民伪装吸引他出城、吸引他主力仓促进入山谷的弩阵,是致命的“诱饵”!他以为自己在围剿程志远的精锐,却不知自己才是被围猎的猎物!
狭窄的地形让庞大的【羽林虎贲】重骑兵根本展不开冲击!前后出口侧翼那呼啸而来的铁蹄,如同两扇巨大的铁闸,即将狠狠合拢!头顶两侧山坡上俯冲而下的黄巾精兵,如同死亡的瀑布!
“关云长!张翼德!护住中军两翼!向谷口突围——!”卢植目眦尽裂,赤霄剑几乎要捏碎。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是保住这十万帝国最精华的种子!
然而,好像有些晚了!
......
驿卒抖若筛糠,那染血的加急军报在皇甫嵩手中簌簌作响,每一个字都如烧红的烙铁烫在神魂上:
“......卢将军为救弟子...【羽林虎贲】...全军覆没...平叛大军精锐...损失过半...关云长将军左臂......蓟县再次陷入重围...守军不足...流民填壕...之前送过去的粮食都在城外大营...粮草全都便宜了程志远...城中粮草只够十日...危在旦夕......速援!速援!速援啊!!!”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毫无征兆地从皇甫嵩口中狂喷而出!血箭如虹,猛烈地浇淋在帅案中央巨大的沙盘上!
鲜红的血珠,粘稠、沉重,恰恰覆盖在代表幽州蓟县的那块沙盘模型之上,顺着龙脉走向蜿蜒而下,瞬间将那座孤城模型和周围的山川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仿佛正是程志远在那绝杀谷中泼洒的汉家儿郎的鲜血!
与此同时,帐帘被粗暴掀开,亲兵面无人色地冲进来,嗓音因恐惧而尖利变调:“报——大帅!豫州急报!颍川太守张咨......拒发火油!言...言黄巾已掐断南运通道,无可调之资!他......他让大帅自己想办法!”
嗡——!
皇甫嵩眼前骤然一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嗡鸣。
那卷尚未送达的求援文书、幽州卢植兵败将亡的滔天烈焰、颍川士族张咨这兜头浇下的最后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三道灭绝般的巨力,于此刻,在这帅案方寸之地,在那一滩象征帝国北境心脏被洞穿的猩红之上,轰然绞合!
“咔嚓!”
一声脆响!皇甫嵩扶在案角的五指,因极度痛苦和绝望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生生在那坚硬的楠木案角上,抠出了五道深可见木纹的指痕!
碎裂的木屑混合着凝固的血块、滚烫的血珠,簌簌落下,砸在那片血色的沙盘之上。
三支穿心之箭!箭箭绝命!
灯架上残烛,火光猛地一跳,爆开一点濒死般明亮却又短命的灯花。
帐内死寂,唯有那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沙盘血珠悄然滚落的微响。
老帅的身体晃了晃,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沙盘,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中央,他仿佛看到了波才深埋长社城下的五百吨西域猛火油正顺着地脉的缝隙疯狂蔓延,要将一切焚毁殆尽...
而更深的血光之中,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陆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穿透血幕,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洞悉这绝望的终局。
皇甫嵩强撑着将口中的鲜血咽入腹中,嘶哑着喉咙下令:“擂鼓,聚兵,随我到帐外迎一迎讨逆将军!”
半个时辰之后,面无血色,嘴唇发紫的皇甫嵩立在长社大营辕门外,身后的三万【三河骑士】在他的命令下,高声疾喝:
“恭迎讨逆将军入驻平叛大军,升任联军统帅!”
“恭迎讨逆将军入驻平叛大军,升任联军统帅!”
“恭迎讨逆将军入驻平叛大军,升任联军统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