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豫州颍川郡。
子时的颍水泛着铁灰色冷光,荀氏书院地窖深处,八千套玄铁札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起幽蓝寒芒。
皇甫嵩的指尖抚过甲片上的荀氏族纹,身后一千亲卫正沉默地披甲,金属摩擦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枭。
“颍川十六姓的私兵已聚于渡口。”荀氏老仆捧来漆盒,盒中虎符压着染血的颍川郡尉虎符,“各家门客三万,粮船三十艘载粟米八十万石,另有我荀氏三千【春秋锐士】——只等将军旗号。”
皇甫嵩一脸郑重的行礼:“替本将谢过荀氏家主!”
三更梆响混入河风时,皇甫嵩的玄甲骑已如利刃刺入阳翟城北面密林。
林间腐叶被马蹄掀起的瞬间,黄巾哨兵咽喉已多了支墨羽箭,一千【三河骑士】和三千【春秋锐士】却如黑潮般涌入林间。
皇甫嵩望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阳翟北岸码头,手中长剑豁然高举,玄甲鳞片同时折射血光,后方军阵瞬时裂开四道楔形缺口。
最前方的一千轻甲骑兵蹄裹布,口衔枝,手中举起寒光凛凛的镔铁长刀。
前排【春秋锐士】忽将玄铁盾背负于后背,抛下长槊,换上砍马刀。
第二列长槊自盾隙斜刺而出,槊杆机关转动声连成闷雷——上千槊身竟同时弹出二尺余长的钢段,掉在地上。
皇甫嵩战靴猛踏马鞍腾空,剑锋牵引着全军血气凝成赤龙:“随我冲锋,大汉万胜!”
四千人静寂无声的发起冲锋,原本密实的锋矢阵竟在冲锋中裂为两翼,在突入码头旁边的兵营后中央突进的重甲士以肩甲冲角撞入其中,为后排的锐士打开冲锋空间。
只见前排锐士长槊手朝着营帐旋身绞杀,血雨尚未落地,后排锐士已踩着同袍铁靴跃起,手中的长槊精准剜进敌人咽喉。
阳翟北岸码头的兵营中惊现杀戮,直到这个时候,喊杀声才第一次响彻今日的夜空中。
而两翼的一千骑兵则冲入码头,一路绞杀码头守军,冲向岸边停靠的粮船。
【三河骑士】的行动如风,一路上到处都是黄巾贼的血雾,只剩玄色洪流仍在向前碾轧,盾面刮擦骨片的声响竟压过了垂死哀嚎。
在黄巾军的哀嚎声中,码头以及码头上停靠的无数战船、粮船全被点燃,烫人的火光将颍水北岸照的透亮。
“报——!北岸码头遭遇不明势力偷袭,燃起滔天大火!”传令兵的嘶吼惊醒了城门楼内安息不久的波才。
这位自封豫州第一渠帅的黄巾将领猛然冲出城门楼,衣衫不整的朝着北岸望去,北方夜空已烧成赤红。
岸边停靠的几十艘粮船在河边化作火龙,煞是好看,竟借连绵之势形成火墙,犹如百条火龙飞腾而上。
波才精心布置的水寨顷刻陷入火海,囤积的百万石粮草在火焰中扭曲成焦炭,刺鼻浓烟裹着火星直扑阳翟城墙。
那座码头边上的兵营算是波才的得意之作,北岸兵营可以跟阳翟城首尾相望,使得敌人不敢轻易攻城。
“擂鼓,聚兵!取我大刀来!”波才的嘶吼压过了士卒哀嚎,他心中的怒火只有敌人的心头热血才能浇灭。
然而还没等战鼓声响起,就见夜空陡然落下火箭雨——那不是寻常箭矢,整支箭杆异常的硕长和沉重,箭头裹着的麻布上浸满了西域猛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