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七刻,陆鸣立于观海苑暖阁,指尖摩挲着青铜灯盏的蟠螭纹,目光穿透琉璃窗望向江心残月。
案头摊开的战报浸染着荆州江夏郡的烽烟,他声音低沉如夜潮拍岸:
“荆州世家此时本该在江夏郡与朝廷的楼船水师殊死搏杀,可荆州世家竟还能让黄祖、蒯越携重礼跨州而来......”
他忽然抓起案几上的密报,绢帛上“南郡粮仓半数焚毁”的朱批刺目如血,“诸位请看,这襄阳运来的二十箱金饼,每个都刻着南阳郡官仓的暗记。
他们连劫掠汉室军资的时间都有,哪里像是困守孤城?”
郭嘉斜倚朱栏,酒葫芦在指尖转出残影:“主公可还记得这两个月送来的荆州南郡、江夏战报?
荆州的大军之前在南郡迎敌几乎都是一触即溃,守城都守不住几天,就连荆州水师舰队分明在赤壁折损过半。
可自从战场转移到江夏郡以来,荆州的大军一扫之前不堪一击的姿态,在江夏郡狠是反击了几回。
最近这段时期听闻朝廷在江夏郡的攻势已经停滞下来了。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荆州偷袭了朝廷的后方,烧毁了朝廷大军的粮草辎重,逼得朝廷不得不停下了攻势。”
戏志才走到沙盘边上,在代表江夏的位置放上代表停战的牌子:“他们在等,等我们与太平道之间的战斗天下皆知,好让朝廷发现太平道这个心腹大患!”
沮授突然抄起一勺银霜碳倒入青铜鼎,火星迸溅间映亮他眉间沟壑:“怪不得今日他们四人对南门之战如此重视,却对跟朐县糜家的水战不甚关注......”
郭嘉停下手中转动的酒葫芦:“所以这荆州此时派人来,是想要看我们跟太平道大战一场,而且最好还是我们输?
用我们山海领作为战力对比显现出太平道的可怕,引起朝廷的关注?
这么说来,这荆州世家怕不是跟徐州的太平道关系相当密切啊!”
话音未落,郭嘉忽然掀开屏风后的布幔,露出僮县北部密布红点的舆图,“司马俱这数百万流寇能在研项沼泽来去自如,可若无人暗中输送粮草,难道靠吃芦苇过活?
这沼泽湿地,大规模运送人员部队没什么问题,可如此海量的粮草总不能也从沼泽里运吧?”
陆康一脸古怪的开口:“陆某这里倒是有个情报,上个月吴县三姓通过朐县糜家的海运向陶谦输送了数亿单位的粮草!”
陆鸣一脸诧异的看着陆康,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看来陆太守对吴县的感情很深呐......”
陆康长叹一口气,苦笑着说道:“百年族地,哪里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了的!
经营了那么久,哪怕被人赶出来了,总还有点人脉关系在,吴县的风水草动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陆某!”
陆鸣双手振袖,朝陆康拱手一礼:“还请陆太守指教,这吴县三姓此番示好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康轻笑了一声,环视了一圈才说道:“以陆某对这三家的了解,输送粮草给陶谦是交易也是合作,示好陆家主是求援,也是想看看另一条路能不能走的通。
不过是骑驴找马,世族豪族存世的基本技能罢了。
不过么,他们此番过来肯定是经过了陶谦的同意,说不定就是两边下注,就看陆家主此战的结果了。
只要陆家主在战场上是赢家,他们就是最诚心的合作伙伴。
可要是陆家主稍微露出了疲态来,那这三姓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