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的烈阳斜坠江心,将满目疮痍的战场镀成暗金色。
江面漂浮的碎木板焦黑蜷曲,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鳞甲,边缘炭化的木茬上还跳跃着零星火苗。
糜家五阶战船艨艟的鎏金貔貅撞角半沉在浊浪中,兽瞳镶嵌的赤晶石映着残阳,宛如淌血的眼。
数不清的身着各式兵甲的浮尸随波起伏,残破的躯干上皮甲撑出龟裂纹路。
一具丹阳武卒的尸首卡在断裂的桅杆间,缓缓沉入江中。
重甲缝隙里钻出江鱼的银鳞尾鳍,正贪婪啃食他血色的手指。
血水在船板间凝结成诡异的紫红色油膜,每当浪涌推过,便泛起细碎虹光。
战场中心的江心漩涡吞没了半截艨艟残骸,船身镶嵌的青铜弩车被烧融成液态,正顺着倾斜的甲板缓缓滴落。
铜汁遇水炸开的青烟里,隐约可见破碎的半截弩箭正卷着火星沉没。
某艘倾斜的五阶战船艨艟刚刚飘出火海,一边的船身燃着蓝色的火焰,在波峰上拖出蜿蜒的焰火带。
糜芳的左手死命的抓住船楼上的雕栏,他的视线虽然被山海舰队搞出来的烟雾遮蔽住了,但是自家200余艘战船冲进火海之后就传来的爆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刚的爆炸声总共响了50次,刚好对应了自家那五十艘火船,糜芳嘴里弥漫着铁锈的腥味,那是他无意识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糜芳之前就做好了损失50艘火船的心理准备,真正令他如此痛苦的是进入火海的战船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一般。
之前下令全军突击的命令,那200艘先锋战船上的水手们全都爆发出了高昂的喊杀声。
但战船进入火海之后,那些喊杀声就像是被人扼止了一般,并且糜芳还隐隐听到了水手的惨叫声和痛苦的哀嚎声。
正当糜芳举棋不定,犹豫着准备下令停止冲锋之时,江面上刮来了一阵猛烈的东南风。
这阵从东海上吹来的东南风,贴着江面呼啸着沿江而上,瞬间将江心的烟雾吹的四散开来。
糜芳凝神望去,烟雾散开后露出了正在逐渐变小的火焰,随着东南风的肆虐,那江心的火焰肉眼可见的渐渐熄灭。
看到眼前这一幕,糜家舰队原本略显衰败的士气终于止住了颓势。
糜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老天都在帮我,陆鸣你拿什么赢!
传令:后军加速赶上来重新编组,以五牙战舰为锋,组成锋矢阵,冲过去围歼山海主力!”
糜家旗舰上的令旗疯狂挥动,三十六面犀牛战鼓的鼓声变得清脆而缓慢。
五十艘八阶战船五牙战舰以旗舰为中心,逐渐减速重新编组。
糜家舰队的后军,300艘六阶战船楼船和七阶战船车船组成的混编战队快速地贴近主力,以八阶战船五牙战舰为核心组成锋矢阵。
在等待重新编组的间隙,糜家舰队也是在等待着江心的火墙彻底熄灭。
随着遮蔽着火墙的烟雾被东南风吹散,战场上的视野随之清晰了起来。
糜芳眯起双眼,想要看清先锋战船此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