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袁绍,带着一丝审视与赞赏。
袁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合作者的欣慰笑容:
“大将军所言极是。第一阶段,我袁氏幸不辱命,已稳固冀州根基。
大将军亦横扫兖州,威震中原。此皆赖你我同心戮力,方得此胜局。”
他话锋一转,如同溪流悄然转向更深的河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商议大事的分量:
“如今兖州指日可下,中原格局将定。逢此良机,逢意欲与大将军再议下一步大计,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何进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嗅到猎物的猛虎:
“哦?袁公深谋远虑,必有高见。本将军愿闻其详!”
袁逢抚须,目光沉静地迎向何进,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中原沃土,青、豫二州,乃下一步必争之地。
逢意,青州,归我汝南袁氏。
豫州,归大将军。如此,你我两家划河而治,各取所需,共享太平。不知大将军以为可否?”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丁原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袁绍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何进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利如刀的精芒。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掂量着对方提议的分量。
“呵呵呵,”
何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
“袁公此议,甚合吾心。青州临海,富渔盐之利,正合袁氏底蕴。豫州居天下之中,乃四战之地,也需本将军这等强兵镇守。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如电,直刺袁逢:
“那汝南郡,乃袁氏桑梓祖地,龙兴之所,不知...当如何归属啊?”
这个问题尖锐而致命,直指袁逢提议中可能潜藏的心思。
汝南郡是袁氏的大本营,位于豫州境内,若豫州归何进,汝南郡的归属便成了核心问题。
袁逢面色丝毫未变,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应道:
“大将军明鉴。汝南郡,乃豫州所辖之郡,自当随豫州一道,归属大将军治下。此乃天经地义。”
他语气平淡,将家族根基之地“汝南郡”的归属,轻描淡写地归入“豫州”这个整体概念中,仿佛割舍祖地不过是棋盘上挪动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何进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凝视着袁逢古井无波的脸庞数息,仿佛要穿透那层千年世家的从容面具,看清其下真实的意图。
最终,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豪迈,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哈哈哈!好!袁公果然深明大义,公忠体国!既如此,本将军岂有异议?豫州,归我!青州,归袁氏!一言为定!”
他大手一挥,定下了基调:
“待陈留克复,兖州彻底平定,我并州儿郎即刻挥师南下,拿下豫州!
袁本初贤侄的冀州健儿,便可饮马济水,剑指青州!如何?”
何进的目光转向袁绍,带着征询,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袁逢与袁绍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难以察觉的眼神。
袁绍随即上前半步,躬身抱拳,声音洪亮而恭谨:
“绍领命!冀州大军枕戈待旦,只待大将军令下,必为袁氏,亦为大将军,拿下青州全境!”
“好!正当如此!”袁逢抚掌微笑,如同看到棋局完美落子。
厅堂内,炭火噼啪。
何进志得意满,袁逢深藏若虚,袁绍锐气内敛,丁原沉默如山。
一场决定未来中原乃至帝国格局的势力划分,就在这濮阳城的暖阁之中,伴随着兖州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达成。
青州与豫州的命运,已被标上价码,只待最后的武力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