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容再见到霍一鸣。
是几天后,在崇华区中心一家有名的私房粤菜馆。
这家私房菜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高层大厦的75楼,四周墻面皆是透明的钢化玻璃。
华灯初上,可将崇华区繁华的夜景一览无遗。
当时她酒饱饭足,喊服务员结了账,正挽着高景行的手准备离开餐厅。
一站起身,包厢区恰好也走出来了一行人。
高景行看了一眼,当即站定在过道上,毕恭毕敬地对其中一人打了个招呼。
“老师。”
他微微鞠躬。
很少见到他这样恭敬的姿态,蒋容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受礼的那人,虽已一头半白的头发,但五官深刻,身板直挺,依旧气质不凡。
居然是孙亭生。
旁边还有两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陌生中年男人。
以及,依旧是t恤加牛仔裤的霍一鸣。
蒋容楞了楞。
碍于场合,她没有直接打招呼,只对孙亭生和霍一鸣微微颔了颔首。
霍一鸣看着她放在高景行臂弯处的手,抿了抿嘴唇,没有回应。
一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高,上次一别才没几天,没想到今晚又碰见了。”
孙亭生看起来心情不错,快步走过来,拍了拍高景行的肩膀,“什么时候飞纽约?”
“是明天一早的飞机。”高景行敛眉回答。
“好,好。”孙亭生点点头,“这次出行,你务必要把握机会。”
“是。”高景行敛眉,“多谢老师为学生搭这条线。”
“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这点小忙,能帮的我一定帮。”孙亭生说完,背手站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你上次问我的事情,我替你打听过了,本来是打算这几天给你发邮件,既然遇见了,不如便趁此机会直接跟你说吧。”
听起来是要谈公事。
蒋容想了想,稍稍踮起脚,附在高景行耳边轻声道:“那你们慢聊,我自己先回去。”
高景行轻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同意。
霍一鸣看着他们之间的动作,睫毛一颤,终于垂下了眼睛。
孙亭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蒋容,话锋一转,向高景行道:“小高,说了这么久,你也没向我介绍,这位小姐是?”
“抱歉,失礼了。”
闻言,高景行握着臂弯处的手,半侧过身子,向孙亭生介绍道:“这是舍妹,蒋容。”
又转过身来,道:“这位是我大学的恩师,孙亭生教授。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拜访他。”
其实蒋容都已经猜到了,但没表现出来,只礼貌笑了笑,恭敬道:“孙老师您好。”
孙亭生的表情也很舒缓,跟她握了手,主动说道:“又见面了,蒋小姐。”
高景行微微诧异,“你们见过?”
孙亭生指了指身旁的霍一鸣,说:“这是我侄儿,跟你同届,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他跟蒋小姐关系不错,请蒋小姐来我们家裏吃过一顿便饭。”
高景行闻言,挑着眉看向霍一鸣。
霍一鸣也正好抬头看向他。
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半晌,才互相颔首致了致意。
……
这小子。
高景行无声地扯了扯唇角,向孙亭生道:“那么,老师您觉得是直接在这裏再开个包厢,还是换个地方?”
孙亭生背着手,颇有师者威严,道:“直接这裏吧,省点时间,别挪地方了,正好我有两个对这方面略有研究的小辈过来,你们也好见面聊聊。”
旁边两位一直沈默着的中年人这时才向高景行点头示意。
高景行也颔首应了,回头对蒋容说:“你等一下直接打车回家。”
“这裏回去太远了,打车好贵,我坐地铁就好。”蒋容无时无刻都以自己的荷包为首位,但还是秉着剩下的一点良心问了,“明早要去送你吗?”
“你起不来,”高景行还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么,只交代道:“回到给我发个信息。”
蒋容乖乖点头。
孙亭生此时却插了一句话,“这么夜了,让女士一个人回去怎么行,”他拍了一下霍一鸣的肩膀,“我侄儿开了车过来,让他送蒋小姐一程吧。”
众人闻言,瞄了一眼餐厅墻上的时间。
……才九点不到。
蒋容自从刚才霍一鸣避开自己视线之后,就一直没怎么看他,这时被这么说了,只好抬头道:“不必麻烦霍先生了,我住得太远,不顺路的。”
“没事。我送你。”
霍一鸣的回答适时响起,声音很低哑。
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蒋容看着他的眼神,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那便有劳霍先生了。”高景行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这两人,做主替蒋容答应了下来。
霍一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后几步跨过来,对蒋容说:“走吧。”
蒋容瞪着他难掩亮光的眼睛,憋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从75层下去地面,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宽敞的电梯裏,除了他们,只有零星几个人。
蒋容站在后面的角落裏,专心致志地盯着液晶显示屏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霍一鸣站在离她一臂远的距离,单手插袋,沈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