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稀林处,那一对亲密缠吻的人,沈云再熟悉不过。
她脚如生根无法动弹,眼睛通红,心内灌下苦莲浓水般难受。
虚虚扶住旁边的树,手指深抠进树皮。
从没有过的恨怨,让她的视线近乎于恶鬼般看着那跟她生有同样面貌的女人。
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出身,她能得到万千宠爱,而她却几乎不被人所知。
为什么,明明是相同的容貌,她可以跟自己求而不得人亲密,而她却只能远远驻足。
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她的人生不会如此憋屈才对。
竭力压住翻滚的痛意,沈云流着泪转过了身。
远处一直闭着眼的沈梨,突然睁开了亮如星子的眼眸。
树枝还在微微晃动,她盯着沈云刚刚站在那的地方,残忍又无情的笑意瞬间掠过眼底。
急急脚步声夹带着粗布衣料的窸窣,由远及近。
晏琅把手中的画卷小心盖起。
“怎么了?”
“京中有变。”男人低低说出这四个字。
“韦大人被弹劾了。”
阴沉冷风吹卷着院内的叶,滚翻到台阶处。
晏琅颦起眉,韦大人是他插在朝内的眼线,也是最先收拢过来的大臣。
“被谁?”
“丞相,沈大人。”
晏琅脸上变了神色。
半晌,男人悄悄抬头,暗暗看了眼前的五皇子一眼。
这位从战乱中被匆促救下的皇子,当年只是个稚嫩的小娃娃,沉默寡言眼神冷寂。
听说当叛军杀入宫内时,血流成海,乱做一团,太监宫女尖声喊叫,血腥烟火熏得整片皇宫如地狱般,到处是断手残脚的死尸。
等死卫提着断刀,进了昔日那至尊的清乾宫,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早就被血浸湿。
侧边的和仁殿,东面的永宫殿,不管是皇储太子,还是尚还年幼的小皇子,全都被敌刀捅穿心脏,血淋淋的,嘶喊哭叫声下是绝望的死静。
也就在他们心灰意冷之时,一位大人想到了什么,忙从小路偷摸跑到偏僻冷宫,冷宫门府大开,了然无声,那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就坐在宫门口的台阶上。
一双黑眸,无情无澜,凉凉看过来。
转眼间,当年那少年皇子已经一路磨砺到现在,经历多次追杀,褪去黄袍改头换面,做了最令人想不到的戏子。
“五皇子,我们得提前动手。”
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五皇子从十二岁时由老大臣交给他,如今已过了十个年头。
他至今还记得,这位看上去沉稳坚毅的小皇子,偷摸着蜷在被窝里哭泣的样子。
如受了伤的小猫,又怕被人听到,声音低不可闻,在夜里被微风从寒凉的屋内带出来。
等到了白天,他又换上那副疏冷平静的模样。
他一向如此,把心里的事藏得极深,这样的人确实是适合做君王的材料。
晏琅手指细细摩挲桌上的纸,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
“沈丞相无缘无故,为何要弹劾韦大人,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吗。”
“尚不清楚,不过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了。”
天色倏然昏暗下来,晏琅沉黑深眸依旧冷然,“再等几日。”
“可……”男人的话断在喉中。
“好。”
他恭礼退下,出了院门,又没忍住回头。
院内参天的古铃树,被风吹得枝叶翩飞,树下端坐的人,深蓝衣袂被吹起。
男人叹了口气,关上院门。
深静的夜,沈梨躺在床上,毛球安静蜷在枕边。
这晚的风吹得格外大。
那门窗咯吱地扰人,她又翻了个身。
迷蒙间摸到床上的蓝玉。
被身体的温度贴着,莹润的玉透着暖,沈梨有些睡不着,把东西拿起来。
这个东西,是晏琅的贴身之物。
上面还挂着细细红绳,穿过玉身,正面刻着安,背面刻着琅。
系统说这是男主生母留给他的东西,在上世剧情里,这块玉最后给了沈云。
她细长手指轻轻捏着红绳,暖蓝玉佩悠悠然打转。
一面安……一面琅……
估计这是晏琅生母的心愿,希望儿子平安过完这一生。
不要有风浪,不要有灾难。
“命,到底是什么呢,是谁在操控这些……”
“你是谁呢,我又是谁呢。”
系统耳朵动了下,“宿主大人你半夜不睡念什么经。”
“我失眠了。”
沈梨坐起来,把玉佩握在手心。
“小垃圾,我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系统挠了挠肚皮,“你不就是个女配吗。”
“……我知道,当初你说我们要逆袭,把那些狠辱全都翻转,从此于云间,于高山。”
“嗯,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