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柳,绿长垂荫,桂华戏园依旧喧闹,莺转盈盈,打发着闲贵人无聊的时光。
沈云在最后隔间里等到散场,也没有见荀怀玉出来。
她旁边的丫鬟知道小姐心思,“小姐,要不我去问问吧。”
面上黯然的表情听了这话,有些松动。
但还是觉得不妥当。
“这……如何能行……”
“小姐你怎么就这么胆怯啊。”这丫鬟是打小便跟着沈云的,在府中一直都过的很是憋屈的二小姐,近日突然喜欢往外跑。
每次回来都神魂颠倒面带绯红,这几天没法出去,睡觉都不安生。
真像是所谓的少女怀春。
丫鬟左右缠着问,终于撬开了自家小姐的嘴。
原是对一个戏子产生了好感,说出去真是惊世骇俗了。
“小姐,这出来做戏子的,不是家境穷苦,便是身家低贱,谁也没有甘愿这样作践自己,您是金枝玉叶,如若不在乎这事纲伦理,偷摸着把人给要过来……“
沈云听了,露出苦笑。
“我也只是名号好听……而且父亲那里,我又该怎么说……”
丫鬟歪头想了想,也觉得难,这事要想掩人耳目几乎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小姐不知该被说的多难听。
“沈郡主?”
突然有声音打断二人说话,隔间门帘外,站着一中年男人,戴着蓝巾身着短褐,样貌粗鄙很像是园内看门扫地的。
这人压低声音,“可是来找荀怀玉?”
沈云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七扭八转,路过间间屋房,又进了拐角小门。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把门上的锁开了,咔哒一声推进。
沈云跟她身边的丫鬟都挺紧张的。
门关了,中年男子才说话。
“他受了风寒,不便见人,若是郡主想说说话,离远点省着沾了病。”
沈云一听,有些焦急。
忙点了头便推门进去。
中年男子鹜眼敛去情绪,在门边守着。
里面很是昏暗,还有残余药味浮在空气里,沈云进了门,心脏砰砰直跳。
床上躺着的人拉着帐,影影倬倬能看到模糊的身形轮廓。
小丫鬟也好奇,跟着来到床边。
帘帐一掀,一声轻呼从丫鬟嘴中喊出。
沈云忙指抵唇边。
丫鬟捂着嘴,又暗悄悄的打量。
怪不道小姐这般心情,只见床上的人盖着红色薄被,清瘦下巴往上是淡色薄唇,一双眼目紧闭如灰羽长睫遮着,面容清贵宛若天神。
此刻许是起烧未退,双颊透着不正常的酡红。
沈云往前一步,手贴在晏琅额上,烧得厉害。
她这一碰触,对方眼眸倏然睁开,冷寂眸色如天边寒雪,吓得沈云忙缩了手。
看到来人,晏琅似乎松了口气。
遂又带上复杂神色。
“你怎么来了。”
沈云支吾两声,也不知该怎么说,“你的药喝了吗?”
她环顾屋内,发现桌上一碗药满满的,都凉透了。
这沈郡主忙去让丫鬟拿外面热药,自己站在床边,手搅着裙,脸比床上病弱的人还红。
晏琅直起身子,俊眉颦起,“你是如何进来的。”
沈云告诉他是园内的人,听她形容之后,晏琅心情微凉。
“他知道你是郡主了。”
“嗯……”
对方久久没说话,喉内压抑着咳嗽了一声。
沈云乖乖站在那显得挺无措的,像是做错了事般。
这时门被推开,那守在外面的中年男人进来。
他依旧那副老实又沉默的面容,“东城的那味药怎么都买不到,说是要牌子才卖。”
晏琅藏在被中的手揪紧。
沈云忙道:“什么药?需要什么牌子,我也许可以帮上。”
“要官阶三品以上的达官贵人,看了牌才卖,这药稀缺,平常百姓家……”
他口中的牌,是可证明身份的东西,沈云迟疑了下。
穿着短褐的男人,悄悄给晏琅使了个眼色。
“真买不到便算了。”
晏琅靠在床沿上,闭了眼。
“你这伤寒引了旧病,如若不及时用药……恐怕……”
沈云心里一咯噔。
她立刻解下腰侧玉牌,将钱袋一起递给男人,“这个拿去,快快把药买回来才是。”
男人哎了一声,接了牌子。
“你若是有什么难办的,都跟我说。”沈云眼里澄澈无暇。
晏琅心下疑惑,试探道。
“你就这么放心把代表自己身份的牌子给了别人?”
“你的病要紧。”
晏琅看着沈郡主天真面庞,莫名产生一种实在好笑的情绪。
原是如此好骗,当初到底是怎么觉得这人狡黠的。
他唇角勾出和煦笑意,将眼底讽意藏起。
“那便多谢郡主了。”
沈云这两日跑得勤,满脑子早就被爱情冲昏。
不知自己心慕的人其实不是面上温和如玉的公子,而是隐藏了獠牙的毒蛇。
三言两语,便从她那套出不少东西。
“你那府上经常来往的,有熟悉的吗?”
像是随意闲叙,沈云为了能多说几句话,能扯出一大堆。
晏琅总是唇边淡笑,听她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