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烟火
窦平宴拉她的手出门,
屋外是漫漫无际的深夜,风清月白。
抬头一望,屋檐底下、长廊的梁上都结了大红绸缎,房门贴着大大的喜字。房前的空地,
还有刚燃过的爆竹壳儿,
零碎红皮儿。她怔怔望着,不由恍惚了......大婚,
这是大婚?可原来与她今夜成婚的,
不该魏攸吗?
他须臾招来一个伙计,小声耳语几句,
那伙计立马跑开。
没过多久,
伙计们陆续抬上竹节爆筒、烟火桿子、千丈菊、长明灯、花火盆......十几种的爆竹烟花。
只见火折子一点,劈裏声起,
窦姀眼前一烫,
光热忽来——
茫茫天穹间,
无数流星飞冲,银花火树,漫天金星点点。她似乎望见了天上琼楼,
蔚海金塔,
只是一瞬,幻化于天地之间。
又是一声惊雷,但见春风夜,恰拂柳絮飞白梦,
又似落红万点,鹅黄、绯红、新绿的光斑纷纷扬扬从天地间散落。
一筒放完,
再接一筒,如雷轰轰。
正正是灯树千光照,
花焰七枝开。
窦姀看楞了,直到漫天烟火落尽,仍在余韵中。
附近的伙计不知何时全走了,只留下他们二人。
他始终与她并扣十指,忽然揽住肩轻问:“阿姐喜欢吗?”
她猛地回过神,垂下眼,却没吭声。
片刻后,才抬眸盯上弟弟:“你放我回去,我还有婚没成。”
清清冷冷一句话,又将窦平宴从如梦似幻的光景裏拖出。
窦平宴闻言耷拉下眼皮,有些挫败。
良久后才打量起她身上的嫁衣,又是展颜笑道:“阿姐既穿了我送的嫁衣,那该和我拜堂才是啊。原先那件不都毁了么...”
他小声嘀咕,却不防被人听着。
窦姀打楞,眉一蹙:“你怎么知道它毁了?我爹明明说是猫...”她突然反应过来,“是你...是你串通了我爹?”
夜风柔和,吹得他心痒痒。窦平宴略过她的恼意,却低头亲了下她的脸,很大方承认了:“是啊,是我。”
他笑道,“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都算计我多少回了,我算计你一次又怎么了?”
窦姀惊愕,忽然推开他,直直后退,脚竟不慎踢翻了方才燃过的烟花壳子。
原来不是巧合!
就连他从闺房掳走自己,都是和人裏应外合的!真是天防地防,家贼难防!
漆黑的夜,已经没有了烟火,只有漫长的孤寂。念及自个儿和魏攸未完的大婚,她心凉如水。
可是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魏攸这样好,倘若没有这号人,熬了这么久,她或许真就这样认命了,不愿再挣扎了,毕竟嫁鸡嫁狗,跟谁不是过一辈子?顶多她忍着恶心,忍着不伦。
走投无路,窦姀终于扑进弟弟的怀裏抱住,低低哭着,哀恸而乞求:“好弟弟...好弟弟...我求你!我求求你!我求你放我回去成婚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还是说,你要我伺候你......”
她泪汪汪的眼盯向他,“你让我怎么伺候都行,多久都行,只要你放我回去跟他成婚......”
她还是不曾死心...
窦平宴缄默,心虽极冷,却也知道愚公移山,事哪能一日就成。
他低头望着怀裏的人儿,只见她眉心花钿如炽,双眸发红,眼泪涟涟,连胭脂都将将要化开,唇瓣红透。她今儿是为了成婚特意妆成这样,擦脂抹粉,娇艷的像朵海棠,只瞧上一眼就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只可惜这双泛红的眼眸从来都是为别人而哭,没一次为他哭过。
窦平宴轻嘆一声,接而把她搂得更紧。